“你说的师父,是谁?”花夜雨静静地等着童子作答。
那童子话头一堵,低下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花夜雨一早料到他的反应,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问这个问题也只是以退为进。
因为,她发现一件奇特的事情——这童子的灵力之中,同样带着神力。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到方逢霖归来的那场荡平之战,本来有心试探试探,结果忙到如今竟忘了。
她好心地道:“有难言之隐?无妨,那我换个问题。”
那童子小鸡啄米似地点起头:“其他问题我可以回答的。”
花夜雨抿嘴笑了一下,又问:“你的师父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这蛇阵可不是闹着玩的。”
童子神情一下低落了很多,道:“不是师父逼我出来的,是我自己逃出洞来的。我总是练不好牧蛇曲,惹师父心烦,于是下定决心,不练好曲子绝不回洞见师父。”
“什么洞?”
“清英洞。”
花夜雨趁势紧问,童子一下没刹住,和盘托出,他随即懊恼地闭上嘴,心想,反正没说出师父的名讳,也不算出卖,心下好受不少。
他倒是没事,花夜雨心中一震。清英洞......她忽然想起在驿舍时那老鬼所做的唱词,洞天澈兮清英,难不成指的就是这清英洞?
她微微一笑,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教导道:“这牧蛇曲的精华就在你说的那鬼里鬼气的音上。这首曲子本清高婉转,像是高天之雪,而那几个奇特的音像是地阴之花,两者反差极大。你吹奏的总还带着一本正经的意味,自然吹不出那些音的跳脱感。”
说着她将叶片又放在双唇之间,一声尖利刺耳却又带些诙谐的音从她的唇间滑出,面前满地银蛇臂钏似地兴奋地跳起来。“要像这样,放下身段,吹得滑稽些才好。”
那童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出腰间玉笛犹豫着放在嘴前,憋了好久才朝孔洞吹了口气。音调随即滑出,像是跑调了一般,方才兴奋的蛇阵一下僵住,伸着支起的脑袋好奇地朝几人打探。
“真的哎!他们没有攻击我!”童子比银蛇更兴奋,一蹦三尺高,虽然没能成功,但至少有了小小的突破。
花夜雨也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秘诀我已经教给你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练了。”说罢,她抬脚欲走。
“你去哪里?”那童子挽留道。
“我们是来投奔雪林将军的,自然要继续去寻他。”
童子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只用力攥了攥手心的玉笛,从兜里掏出几个黑不溜秋的酸梅塞进花夜雨手中,道:“林中暗流涌动,多加小心。”
花夜雨接过酸梅,冲他一笑,算是道谢,又向方逢霖招了招手,他径直走到她身边,跟着她一道与童子背向而去,一片银白大地上,空留两道脚印。
两人继续并行,这个小插曲不算棘手,但收获颇丰。一个拥有神力的童子称这黑雪林的主人为师父,而那人就住在清英洞之中。
他们的路线越来越明朗,可此人的身份却依旧扑朔迷离。
“君上,看来我们穿过了黑雪林便可以直奔清英洞而去了。”想到能一探究竟,花夜雨有了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方逢霖也同样想到驿舍老鬼的唱词,道:“雪林伏伥。伥鬼是最低级的亡灵,除了数量众多,也没有别的优势,小花将军认为黑雪林会让他们来守?”
花夜雨摇头,“自然不会。不过,君上打算就此折返吗?”
方逢霖朗声笑起来,“小花将军没这个打算,我怎么能独身一人逃了?”
花夜雨会心一笑,想起方才乱了阵脚的银蛇,听了安抚之后乖巧的模样,和面前这人真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于是习惯性地伸出手。
只不过,她身量不比身边人,举起手也只能碰到他的肩膀,只好就近拍拍。
“小花将军这是把我当成那些小蛇了?”方逢霖问道。
“不。”花夜雨顺着答道,脑子里却是那些银蛇兴奋开朗地甩着尾巴的样子,偷笑一声,又答道:“嗯,是蛇。”
绝音垂珠悬在额前,方逢霖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见她嘴角漾着笑,自己的心情也说不出的好,不再纠结她将自己当成那无能小蛇的事,大步跟上了她。
两人行了一阵,花夜雨又问道:“君上还没告诉我,是不是知道这曲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