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含糊不清的控诉,像一股最温暖的、也最柔软的溪流,瞬间,淌过了谢沉渊那颗,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微微悬着的心。
他知道。
他家这个,口是心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宝贝。
这是……
不生气了。
也是……
接受了他这份,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真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席卷了谢沉渊。
他收紧手臂,将那个,在他怀里,蹭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少年,更紧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他那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柔软的发间,发出一阵压抑的、剧烈的、愉悦的闷笑声。
“……是,是,我傻。”
他笑着,承认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愉悦,而显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可这个傻瓜……”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辰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怀里这个,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的少年。
声音,低沉而又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现在,归你了。”
苏锦黎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男人,用各种各样的、无耻的、肉麻的情话,给活活“齁”死了。
他红着脸,将那份,依旧还被他抱在怀里的、烫手的“资产转让协议”,往他怀里,又推了推。
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小声地,说:
“……这个,你拿回去。”
“我不要。”
“……为什么?”谢沉渊看着他,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的、无辜的大型犬科动物,“……金主大人,您这是……嫌弃我这个‘小白脸’,太能花钱,所以,不准备‘养’我了吗?”
“你!”苏锦-黎被他这副,倒打一耙的、无赖的模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泛着红晕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那副模样,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看得,谢沉渊的心,都快要化了。
他低笑着,不再逗他。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苏锦-黎那只,推着文件的、冰凉的小手。
然后,用他那温热的、干燥的大手,将那只小手,连同那份文件一起,都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阿黎。”
他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听我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我也知道,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得不去面对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和……复杂。
“……我的家庭,我的出身,决定了,我不可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
“我的身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和……危险。”
“我以前,不在乎这些。因为,我孑然一身,无所畏惧。”
“可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安静地,听着他说话的、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极其深刻的、后怕的情绪。
“……我有了你。”
“我有了,我的软肋,也有了,我的盔甲。”
“我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有人,因为我,而去伤害你。”
“我害怕,那些,曾经被我踩在脚底下的人,会把你,当成攻击我的、最好的武器。”
“所以……”
他看着苏锦-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容置喙的、坚定的决心。
“……我必须,让你,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好,活得,无所畏 V惧。”
“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再轻易地,去伤害你,去觊觎你。”
“而这些……”
他颠了颠,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象征着无上财富和权力的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残酷的笑。
“……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坚硬的、也是最有效的……盔甲。”
……
苏锦-黎彻底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谢沉-渊。
看着他那双,在谈及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阴暗和危险的“另一个世界”时,变得,异常锐利,也异常……疲惫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涩,又疼。
他一直以为,谢沉-渊,是天之骄子,是无所不能的。
他活在一个,他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光鲜亮丽的、金字塔的顶端。
他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站在那样高的位置上,也会有,这么多的,无奈和……危险。
他,也不是,真的,就那么的,无所畏惧。
他也会害怕。
他也会,没有安全感。
而他所有的害怕和不安,竟然,都是因为……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