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在苏锦黎的心底生根,便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疯狂地滋长,蔓延。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鲜红的、仿佛已经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的红绳,眼神,前所未有地,变得清明而又坚定。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靠着这样一个充满了痛苦和怨念的“诅咒”,去维系他和谢沉渊之间,这段畸形的关系。
这对他,不公平。
对谢沉渊,更不公平。
他要的,不是一个因为恐惧和愧疚,而对他百依百顺的“奴隶”。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立,可以和他平等对话,可以真正地,用“心”来爱他的……爱人。
而要做到这一切,第一步,就是必须,解开“同心缘”。
可是……
该怎么解?
苏锦-黎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天,他一心求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被加倍反弹回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也想起了,寨子里的大长老,曾经说过的,关于解开禁术的、那个残酷的“真相”。
——想要解开“同心缘”,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施术者,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一半的寿命和全部的情感,从此,变成一个,活着的“空心人”。
也就是说……
他要以“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为代价,来换取,他和谢沉渊两个人的“自由”。
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彻骨的寒冷。
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样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般的“空心人”。
那他和谢沉-渊之间,还有可能吗?
一个再也无法付出爱,也无法感受爱的人,又要如何,去和别人,重新开始?
苏锦-黎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解的、悖论般的循环里。
不解开“同心缘”,他们就只能,永远以这种畸形的、不平等的方式,互相依存,互相折磨。
可如果解开了“同心缘”……
他们之间,那根唯一的、血脉相连的纽带,也就,彻底地,断了。
他将永远地,失去,爱上谢沉-渊的能力。
也永远地,失去了,被谢沉-渊所爱的……资格。
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残忍。
“阿黎?”
就在苏锦-黎陷入两难的、痛苦的抉择中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谢沉渊那带着几分担忧的、低沉的声音。
“……你怎么洗了这么久?水是不是凉了?要不要我帮你加热水?”
苏锦-黎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浴缸里,那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里面,泡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谢沉-渊,看到自己此刻这副,因为纠结和痛苦,而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
“……我马上就出来。”
他用一种尽量平稳的、不让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泄露出来的语气,回答道。
“好。”门外的谢沉-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用一种宠溺的、纵容的语气,笑着说,“那我帮你把睡衣准备好。”
“就放在门口的衣架上,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说完,门外,便传来了,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苏锦-黎听着那沉稳的、能让他感到心安的脚步声,心里,那股因为纠结而产生的烦躁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一丝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那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里,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这件事,迟早都要面对。
他必须,尽快地,做出一个决定。
……
当苏锦-黎,穿着那身崭新的、柔软舒适的、同样是米色系的卡通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时。
他看到,谢沉渊正站在那个,巨大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宛如星河般的万家灯火。
他的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同款的、深蓝色的真丝睡衣。
柔顺的、高级的面料,勾勒出他那宽肩窄腰的、堪比男模的完美身材。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可爱的小熊睡衣,头发还在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个刚出炉的糯米团子一样的苏锦-黎时。
他的眼底,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的笑意。
“……洗好了?”
他放下酒杯,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就从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柔软的干毛巾,然后,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为苏锦-黎,擦拭起那头湿漉漉的、柔软的黑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愈发珍视的、小心翼翼。
苏锦-黎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抗拒。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为自己服务。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专注地,为自己擦着头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