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苏锦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挥金如土”。
在谢沉渊这个“幕后军师”兼“头号鼓吹手”的怂恿和纵容下,他几乎是将整个商场,都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从顶级的男装品牌,到舒适的家居用品,从精致的餐具器皿,到各种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只要是他的目光,多停留了超过三秒钟的东西。
谢沉渊都会,用那双深邃的、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含笑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其蛊惑的、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声问:
“喜欢吗?”
“喜欢的话,我的金主大人,就买下来,好不好?”
而每一次,苏锦黎都会,在他那充满了宠溺和鼓励的目光中,红着脸,心虚地,却又带着一丝小小的、虚荣的满足感,拿出那张,似乎拥有着无穷魔力的黑色卡片。
到最后,他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购物,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名为“宠坏谢沉渊”的、甜蜜的“行为艺术”。
当两个人,终于结束了这场堪称“疯狂”的扫货之旅,重新坐上那辆,几乎快要被各种购物袋给堆满了的宾利车时。
苏-锦-黎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一盏盏亮起的、璀璨的霓虹灯,只觉得,恍如隔世。
就在一天前,他还蜷缩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出租屋里,靠着回忆和仇恨,苟延残喘。
可现在……
他却坐在这辆奢华的、平稳的豪车里,身边,坐着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恨上一辈子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得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是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随时都可能会破碎的梦。
苏锦-黎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身旁谢沉-渊的衣角。
“怎么了?”
谢沉渊立刻就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他侧过头,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迷茫和脆弱的眼睛,柔声问道。
“……是不是累了?”
苏锦-黎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将自己的脸,轻轻地,靠在了谢沉-渊那宽阔的、能带给他无限安全感的肩膀上。
他像一只受了惊吓后,急于寻求庇护的幼兽,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独有的、让他感到心安的气息。
谢沉渊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知道,苏锦-黎这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象。
他在害怕,当梦醒之后,自己又会变回那个,冷漠的、无情的、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的混蛋。
一股浓烈的、尖锐的心疼,狠狠地,攫住了谢沉-渊的心脏。
他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缺乏安全感的身影,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
他只是,用他那温热的、干燥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地,安抚着,怀里人那微微颤抖的、瘦削的后背。
他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最真实的肢体接触,来向他证明——
这不是梦。
我就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
车子,最终,没有再回到那个,承载了太多痛苦和绝望回忆的、“幸福里”出租屋。
而是,一路,平稳地,驶向了,位于城市之巅的、那个曾经被苏锦-黎视作“牢笼”的、谢沉渊的顶层复式公寓。
当苏锦-黎,再次站在这扇,熟悉的、冰冷的密码门前时。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上一次,他从这里离开时,是怎样的心如死灰,怎样的万念俱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了。
可现在……
他却又,被同一个人,牵着手,重新,站回了这里。
“……滴。”
谢沉-渊输入了密码。
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里那冰冷的、空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样板间。
整个公寓,都被人,重新,打扫和布置过了。
冷色调的黑白灰,被换成了,温暖的、柔和的米色和原木色。
那些冰冷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的金属和玻璃装饰,也都被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地毯,蓬松的抱枕,和几盆绿意盎然的、生机勃勃的绿植。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高级的冷香,也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后,留下的味道。
这里,不再像一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展厅。
反而,更像一个……
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的……家。
苏锦-黎彻底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