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你。
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好的……苏锦黎。
那句话,像一道最温暖的、最和煦的春风,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的力量,吹散了苏锦黎心中,所有因为自卑和不安而凝聚起来的、冰冷的浓雾。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背上,传来了一阵滚烫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是谢沉渊的手。
他正用一种极其珍视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他那只冰冷的小手,完全地,包裹在他的大掌之中。
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然后,顺着他的血脉,一路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抵达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脏。
“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
苏锦黎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的泪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了上来。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
他不想在谢沉渊面前,露出自己这副软弱的、爱哭的、可怜的模样。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报复”,都像一场可笑的、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可……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谢沉渊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专注得可怕的眼睛时。
当他看到,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轻佻和玩味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心疼和……真诚时。
他那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坚硬的心理防线,又一次,彻底地,崩塌了。
“……你骗人。”
他开口,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和哭腔。
“你说的……都不是真的。”
“你就是觉得她好。”
“她漂亮,她优秀,她和你门当户对……我呢?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积压在心底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自卑和不安,都一次性地,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胡乱地,捶打着谢沉渊的胸膛。
他的力气很小,那捶打的动作,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更像是一种……带着委屈和依赖的……撒娇。
谢沉渊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任由他,将那些小小的、带着哭腔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苏锦黎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他,心甘情愿,做他的那个“出气筒”。
他只是将他那只冰冷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充满了无奈和宠溺的语气,轻声说:
“……我没骗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泪水而变得愈发清亮、水润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也更缓了。
“是,她是很漂亮,也很优秀。”
“可是,她不会在我胃痛的时候,整夜不睡地,为我熬一碗暖胃的粥。”
“她也不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用她那双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为我敷上降温的毛巾。”
“她更不会……在我一无所有,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还傻傻地,守在我身边。”
他每说一句,苏锦-黎捶打他的动作,就更轻一分。
到最后,那小小的拳头,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只是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苏锦-黎抬起那张泪眼婆娑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竟然……
都记得?
那些他以为,他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微不足道的往事。
他竟然,全部,都还记得?
“苏锦-黎,”谢沉渊看着他那副震惊的、傻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拭去了他脸颊上那滚烫的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的珍宝。
“……是,我承认。”
“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瞎了眼,也瞎了心。”
“我把你对我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把你的真心,都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我不是人。”
他说着,眼圈,竟然,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个从小到大,流血不流泪的天之骄子。
此刻,却在一个小小的、破败的出租屋里,在一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少年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他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
“……对不起。”
他看着苏锦-黎,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刻的悔恨和……歉意。
“真的……对不起。”
“你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就一次。”
“让我……让我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补偿你,来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