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什么?”林晚像是没听清一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说,”谢沉-渊闭上眼,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结束吧。”
他不是在说他们的合作关系。
而是在说……
他们之间,那段维持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的关系。
他知道,这对林晚来说,很残忍。
他一直在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享受着她为自己带来的一切便利和帮助,却从未给过她任何明确的承诺。
他是个混蛋。
他一直都是。
可是现在,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人生,已经被一个疯子,彻底地绑架了。他不想,再把另一个无辜的人,也拖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为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林晚那带着强烈颤音的、受伤的声音,“是因为他吗?是因为那个苏锦-黎吗?!”
“是。”谢沉渊没有否认。
“他到底哪里好?!他就是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一无是处的、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疯子!他凭什么?!”林晚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他不好。”谢沉-渊的声音,很平静,“他一点也不好。”
他偏执,他疯狂,他喜怒无常。
他就像一株开在悬崖峭壁上的、带着剧毒的、美丽的食人花。
会用最诱人的姿态,将靠近他的人,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可是……
“可是,”谢沉渊看着自己那只被划伤的、右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我欠他的。”
“欠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说完,他不再给林晚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彻底地,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斩断了和过去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从今往后。
他的世界里,就真的,只剩下苏锦-黎了。
他和他,将在这个破败的、阴暗的牢笼里,互相憎恨,互相折磨,互相依存。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又或者,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
谢沉-渊在楼道里,坐了很久。
直到,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和林晚通话而变得烦躁不安的心,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他才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重新,走进了那间,属于他和苏锦-黎两个人的……世界。
屋子里,依旧很安静。
苏锦-黎似乎,还在睡觉。
谢沉渊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安详的神态。
谢沉渊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好像……
只要看到苏锦-黎这副安静无害的模样,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就能得到一丝片刻的安宁。
他没有再去打扰他。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墙角,开始收拾起,昨天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那堆生活用品。
他将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收纳箱里。
他又将那些锅碗瓢盆,都清洗了一遍,整齐地,摆放在那张小小的桌子上。
屋子,在他的收拾下,渐渐地,变得有了一丝“家”的模样。
虽然,依旧简陋,依旧破败。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绝望和死寂的气息。
就在他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
他突然,在一个购物袋的底层,发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小的医药箱。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了起来。
这应该是……林晚特意让人准备的。
她大概是担心,自己在这里,会受伤,会生病。
谢沉渊的心,又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打开医药箱。
里面,各种常用的药品和医疗用品,一应俱全。酒精,棉签,纱布,创可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瓶紫色的消毒药水上。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道被陶瓷碎片划伤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周围的皮肤,已经有了一些轻微的红肿。
而苏锦-黎手上的那道伤口,肯定,也是一样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应该……
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抑制。
他拿着医药箱,再次,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那个熟睡的身影,犹豫了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不会又惹怒那个喜怒无常的“祖宗”。
但最终,对苏锦-黎那一点点可怜的、不合时宜的“关心”,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缓缓地,蹲下身。
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将苏锦-黎的那只,同样受了伤的左手,轻轻地,拉了出来。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生怕,会惊醒了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