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句话,非但没有让苏锦-黎停止哭泣,反而,让他哭得更凶了。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和不甘,都一次性地,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他的眼泪,不要钱似的,浸湿了谢沉-渊胸前更大一片的衣料。
谢沉-渊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不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任由他的眼泪,将自己的衣服,浸得冰凉。
任由他那压抑的、充满了委屈的哭声,一下一下,凌迟着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知道,这是他欠他的。
是他,亲手将这个曾经那么爱笑、那么纯粹的少年,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活该。
活该被他恨,被他折磨。
活该……像现在这样,为他的眼泪,感到心如刀割。
……
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持续了很久。
直到,苏锦-黎哭得累了,哭得没有力气了,才渐渐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小声的抽噎。
他的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充满了抗拒。
他开始,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能带给他安全感的怀抱里,缩了缩。
像一只受了惊吓后,终于找到母亲的幼兽,本能地,寻求着庇护。
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谢沉-渊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将脸深深埋在自己怀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发顶的脑袋。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还冷吗?”
他轻声问道。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
谢沉-渊看着他这副乖巧的、依赖的模样,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他好像……
在这一刻,找回了,那个最初的、还没有被他伤害到面目全非的苏锦-黎。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既酸涩,又……甜蜜。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苏锦-黎那头半干的、柔软的头发。
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过。
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的意味。
而苏锦-黎,似乎也很享受他这种安抚性的触碰。
他没有再抗拒。
他甚至,还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舒服地,蹭了蹭。
然后,在谢沉-渊那温暖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委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听到怀里传来那均匀而又平稳的呼吸声,谢沉-渊知道,苏锦-黎,是真的睡着了。
他低着头,借着窗外那微弱的星光,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毫无防备的纯粹。
和白天那个冷漠的、残忍的、掌控一切的“主人”,判若两人。
谢沉-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又酸,又软,又疼。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苏锦-黎。
他只看到了他报复时的疯狂,却没看到,他疯狂背后,那颗早已破碎不堪、却又渴望被爱的心。
他只感受到了被他折磨时的痛苦,却没感受到,他在折磨自己时,那同样深入骨髓的、自虐般的绝望。
他……
他到底,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潮水一般,将谢沉-渊彻底淹没。
他伸出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拂去了苏锦-黎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低下头。
在那个光洁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充满了歉意和怜惜的……
吻。
“……对不起。”
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沙哑的声音,轻声说。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