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人类像虫子一样死去?」
地下城街道。
灰蒙蒙的墙壁上土屑斑驳,年久失修的钢板腐蚀严重,挥发出一丝阴冷冷的铁锈味。
“啊!——”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狭窄转角处,难得的空位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好几个人,正不断吃痛地呻吟着。
粗重的喘息声,吃痛的呻吟声,剧烈的心跳声,不绝于耳。
而立在一众“尸体”旁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生,他俯下身,似乎被面前这个纹身男的求饶给惹恼了,有些嫌恶地偏了偏头。
刀刃在这片黄灰中反射出唯一一道冰冷的亮光,他握着的匕首正死死抵着男人的脖颈。
他用力往下一按。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纹身男惊恐大喊,而男生只是索然无味地将匕首随意丢在地上,磕出哐当一声响,再一脚踢开。
复杂的道路再度传来脚步声,男生抬起头,眯了眯眼。
——是他的发小,江帆。
被掀翻的伤员横亘在他和江帆之间,江帆很明显是被眼前这般景象给吓到了,哆哆嗦嗦道:“余青,你……你这是解决了?”
“当然。”余青扬起下巴挑了挑眉,右侧脖颈处的纹身就露了出来。
是一条黑色的鱼。
或许是皮肤极白的缘故,那条黑鱼看起来格外刺眼。
江帆连忙跨过一具具正在呻吟的人体,伸手就去够余青的手腕:“那,我们赶紧走吧,不能在这儿多待了。”
就在一天前,路过黑市的余青和江帆遇到了趁火打劫的教会成员。黑市人员复杂,而他们很不幸地遇上了克拉克教会。
当然,这个“不幸”是对于江帆而言。
“走吧。”余青跨过一条条喘息的人体,一手插进裤兜里。
走过这个转角,向上是一段长台阶,灯光在长台阶上变得白亮。
余青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江帆立即回过头来,只见余青雪白的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滩血沫。
江帆:!
“你真没事?!”江帆赶忙从台阶上跑了下来,“都吐血了!我们快去医疗院!”
“没事。”余青哑着嗓子道,“刚才不小心被踹到了肋骨。”
从来只敢矜矜业业生活的江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道:“他们、他们那么多人,会不会等下还要过来追杀我们?”
“不会。”余青手背狠狠一抹嘴角的血丝,“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现在就去。”
“好……好。”江帆忙不迭地点头。
地下城物资匮乏,对于任何人而言,吃饭都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他们今年以来第一次攒够了钱,能在地下城的中心——圣彼得餐厅里吃饭。
江帆把昨天在黑市里换来的勋章交给餐厅服务员,冷面侍应生很快把菜单呈了上来。
甚至是烫金的。
余青随便翻了翻就递给了江帆:“你来点,这上面的菜名我都看不懂。”
音响流淌出不那么流畅的歌曲,地下城里唯一一盏水晶吊灯折射出数道彩虹般的光线。
在一众穿着得体的成年人中,余青一身破衣烂衫显得格外扎眼。
黑色卫衣上透出隐隐的血迹,袖子被划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白而瘦的手肘。
“那我们就点这个,仰望星空派!”江帆兴奋地将菜单还给侍应生,转头对余青说道:“看起来是个充满希望的名字,真想在地下城里看到星空啊……”
余青嚼了嚼嘴里的烟草,这能让他在疼痛中缓过劲来。
燃油十分重要,所以余青甚至连打火机都买不起。
他嚼着烟草,环视四周。
圣彼得餐厅一如既往的座无虚席,在这里吃饭的人有些出身深海研究院,有些是地下城的官员,还有些是军方的人。
而军官和深海研究院的学者是为数不多可以自由出入地下城的人。
刚才他打翻的是克拉克教会的成员。
克拉克教会是地下城里最大的教会,他们宣扬星际殖民主义,崇尚宇宙唯一的神——宇宙本身。
不过,也有些并不虔诚的教徒只纯粹是为了借助教会的力量而已。
余青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刚上的“仰望星空派”。
余青:“……”
如果这能被称为圣彼得餐厅的美食的话,未免有些惊悚了。
数条干瘪银灰的鱼头一齐看向天花板,仿佛在诉说它们死去的怨气。
余青用叉子犹豫地戳了戳,江帆倒是已经吃了起来,丝毫没有被这可怕的外表所惊扰。
于是余青尝试着吃了一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有点想吐。
第一个想法。
——江帆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第二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