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贾珺沐浴着月光昏昏欲睡之时,窸窣的动静惊醒了他。
“这里草木茂盛,说不定是什么小动物呢。”
贾珺闭着眼睛继续假寐,却将猞猁放出来由它去玩耍。
“不对,是人,两个。”察觉到有人来了他睁开眼,左右张望实在无路可逃,只好包好手中尚未吃完的糕点翻身上了树。
诶!不对啊,他又不是偷来的,明明给了钱请御膳房的厨子给现做的,怎么好像做贼一样,他躲什么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正贾珺想要跳下树枝,树下隐隐有说话的声音,又缓缓收回了一条腿,屏气凝神生怕被发现。
“他们已经这般等不及了?圣人为何突发恶疾?”
女子的声音中充满厌恶和恨意,男子倒是和缓温柔,颇有安抚之意。
“太医只说是急火攻心,别无其他。”“我知道你怀疑孙贵妃,可咱们现在手中没有证据,不能揭开她的真面目。”
“有的,圣人手中原本有证据的,他能证明太子是被孙氏害死的,可他不愿意惩治恶人,这不就糟了毒手了,哈哈哈哈!!”
“嫂嫂……”
圣人当堂亲口承诺,等到五皇子娶了正妻进门有了子嗣就是进封太子之时。
这个消息瞬间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所有参加寿宴的人的耳朵里,连圣人的离去也没有消减丝毫的热情。
五王爷仿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朝之主,所有人一窝蜂的赶着上前烧热灶,有孙氏一脉的官员道不尽的恭喜,眼见着自己升官发财就在眼前那样的喜气洋溢,也有临时倒戈前来投效,深恨自己以前怎的瞎了眼,认错了谁才是真龙。还有的不过是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只好随大溜前来凑个份子,心中怎样想的不能知道。
不过这一切看在旁观者的眼中却是无比的刺眼。
赵栩死命咬着牙关,指甲刺破了手掌心,流出的鲜血素身上唯一的热度,他浑身冰冷心犹如浸入了寒潭。
周围的热闹全然入不了他的耳,所有拱手作揖带着笑脸面具的人仿佛在演一出哑剧,滑稽可笑又诡异。
赵栩直愣愣的盯着殿中所有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前耗费的所有心血都没有了意义,殿外烛光中垂眸半敛的慈悲都化为讥笑。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竟然是自己拱手将这个机缘送到老五手中,若今日是自己进献这神像,此刻被众人拱卫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不!依然不会!
赵栩此刻头脑又非常清灵,他明白即使没有这神像,也会有其他的天降祥瑞来成就这一场神奇异象,现在的场面以旧没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他唯一缺的,便是没有为自己打算的亲人罢了。
也怪他自己愚蠢,竟然真的被老五骗了这么多年,被贵妃娘娘的慈母表象骗得最后什么都没落下,全为他人做嫁衣。
说到底,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大多也是看着孙氏,看着花团锦簇风光无限。
经过这一劫,他才能看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寥寥无几。
好在,他还有机会。
只要五弟的孩子生不下来,他就还有机会。
赵栩伸出僵硬的手臂端起案上酒盏,掩饰住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
安顿好乾宁帝在清正殿歇下,匆匆返回宴席上的孙贵妃顷刻间便被王妃命妇们团团围住。
带了家中适龄女孩儿来的此刻无比庆幸,不但自己拼命挤到贵妃面前,更重要的便是叫贵妃瞧瞧自家孩子的面相,万一家中就飞出一只母仪天下的金凤凰呢。
没有带儿女参加的妇人自然是催胸顿足,仿佛错失了一个天赐良机,只好自己拼命往前冲,在贵妃娘娘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立刻吩咐家人回去拿自家小姐的画像,好叫贵妃娘娘还记得有自己这样一个备选亲家。
自然还有不急的,近水楼台好捞月。
“还是你们家大姐儿有福气啊!”“可不是,贵妃娘娘身边用惯了的,又时常见着五王爷,这不是上天注定的是什么!”
“你们家说不定也要出个贵妃娘娘呢,保不准将来还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准呢。”
王夫人笑的合不拢嘴,也在心中畅想着那一日风光无限,好在老太太还有些理智:“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自有命数罢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到那一日了。”
围绕在贾家身边的妇人们要么是家中没有适龄女孩儿,要么是自知自家攀不上这真龙快婿。
但贾家这眼见着或许就要成为真皇亲国戚了,他们若是能够跟贾家结亲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的不在少数,这些夫人们此刻瞧着刑王二位夫人身后带出来的贾家女孩儿们也如同一个个香饽饽,不住的用目光来来回回打量。
“你瞧这一招叫什么?”黛玉扫视围绕着她们的目光,手帕轻掩着唇角低声道。
迎春不明所以,探春接口:“围魏救赵?”
“赵是这个赵,被围的却不是魏。”
黛玉唇角微勾,看着是副笑模样,眼中尽是嘲讽。
惜春听明白了她们打的机锋,也点点头道:“还没得道,鸡犬已然被人高看了两眼。”
大姐姐若真是将来也能做了贵妃,哪怕只是个王妃,于贾家于她都是件好事,探春低头心下忖度。
心中倒是为大姐期盼,盼着她能够早日飞上枝头。
有人欢喜有人忧,出了宫门这场寿宴算是落幕,底下的暗流汹涌暂且放到一边,第二天醒来便开始忙碌准备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