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江聿行的侧脸干干净净,唯独颧骨那一块印着一个清晰的墨色字迹,方方正正的,似乎是刚才趴在桌上睡觉时被没有干透的墨水印上去的,看着又呆又糗。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摸,指尖果然摸到一点淡淡的、带着涩意的墨迹,心里的尴尬瞬间翻了倍。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指尖慌乱地在脸上搓了两下,力道不大,反而把墨迹蹭得微微晕开了一点,看着更滑稽。
秦醇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藏不住的戏谑。他随手把手机按灭揣回口袋,不再逗他,伸手将桌边的牛奶和面包轻轻往江聿行面前推了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现在知道我在笑什么了?”秦醇嘴角依旧弯着,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睡相还挺乖,就是把真题印脸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好好学习。”
江聿行被说得脸颊烫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牛奶和面包,满脑子都是脸上那道碍眼的墨迹,只想赶紧找地方洗掉。
他胡乱应了一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的声音又小又闷,说完就转身要走,脚步都带着点仓促,连桌上的笔记都忘了收拾。他只想快点避开秦醇的视线,把脸上这丢人的墨迹清洗干净。
秦醇看着他慌不择路而逃跑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也没拦着,只是伸手帮他把摊开的笔记合好,又将两人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等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全是江聿行刚才耳尖泛红的慌乱模样,格外招人,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江聿行快步穿过安静的书架,一路走到图书馆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沾湿指尖,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搓着脸上的墨痕。
墨水沾得不算深,搓了几下便淡了不少,再用纸巾轻轻按了按,总算彻底擦干净了,只留下一点点浅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尴尬,慢吞吞地往回走。等走回靠窗的座位时,秦醇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书包放在脚边,正抬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擦干净了?”秦醇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依旧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逗弄。
江聿行抿着唇不说话,默默走到座位边拿起桌上的草莓牛奶攥在手里,冰凉的瓶身总算是压下了心里最后一丝燥热。
秦醇也没再继续调侃,把书包甩上肩头,就跟着陆续离开的读者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夕阳把图书馆前的香樟树叶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风一吹,细碎的光斑就在地面上轻轻地晃。江聿行跟在秦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周围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结伴走过,低声说笑的声音混着晚风,显得格外安静。
江聿行低头吸了一口草莓牛奶,甜丝丝地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怎么压下刚才在图书馆里残留的尴尬。
他抬眼瞥了瞥前面的人,秦醇单肩跨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划着手机屏幕,连低头的样子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攥得有些温热的包装,包装袋上印着可爱的图案,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边缘,若有所思地低头往前走。
刚才在图书馆里被秦醇盯着脸上的墨迹笑了半天,到现在耳根还在微微发烫,再加上这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里总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别扭。
走了几步,他忽然加快脚步追上秦醇,不由分说地把面包往人手里一塞。
秦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顿,又抬眼望向江聿行。眉梢轻轻一挑:“怎么了?”
江聿行抬眼和他对视一瞬,又飞快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吃不了,配料表里有鸡蛋。”
秦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明明记得自己拿得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这款面包是不含鸡蛋的。他看着江聿行一本正经地扯着理由,脸颊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淡粉,明显就是还在为刚才的小事闹别扭。
他也不拆穿,只是作势要把包装翻过来:“是吗?但我怎么记得……”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江聿行轻轻按住。
“别看了。”江聿行低声打断,不等秦醇再开口,他直接把面包抢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拉开秦醇书包侧面的小口袋,一把塞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秦醇看着他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强买强卖啊?我还从没听过有人把不要的东西硬塞给别人的。”
江聿行没接话,耳尖却又悄悄红了一圈。他假装没听见秦醇的调侃,脚下步子微微加快,径直往宿舍方向走,只给秦醇留下了一个清瘦又紧绷的背影。
秦醇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指尖轻轻捏了捏书包侧袋,心里暗自高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楼道里已经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几间宿舍还传出说笑的声音。傍晚的风从楼道间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扫过脚踝时,让人下意识地想把步子放得更快一些。
江聿行推开宿舍门时,屋里很冷清,新室友还没回来,几张床铺摆的整整齐齐,中间拼着一张长书桌,上面还留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几本习题册。
他径直走到桌旁,把手里空掉的牛奶盒丢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桌角散乱的卷子拢了一下,整张桌子瞬间变得干净整洁。
秦醇跟在他身后进来,随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块被硬塞进来的面包,指尖捏了捏松软的表皮,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没多说什么,而是把面包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拉过椅子坐下,等着江聿行一起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