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投影着一封经过技术处理的、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疯狂与恶意的预告信。字里行间充斥着对警方的嘲弄和一种即将实施报复的兴奋感。
【致无能的东京守护者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重获自由。感谢你们热情的“款待”,现在,是时候回馈一份盛大的“谢礼”了。】
【我将在东京的某个角落,为我的回归献上最绚烂的烟花。猜猜看,它会在哪里绽放?又会带走多少可怜的哀嚎呢?】
【期待与你们共赏。——普拉米亚敬上】
台下,所有被紧急召来的排爆组成员脸色都异常难看。松田阵平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眼神,但他紧抿的嘴角和下颚绷紧的线条,透露出极度的压抑和愤怒。萩原研二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们并不知道普拉米亚曾被秘密逮捕又逃脱的内情,只知道这个嚣张至极的爆炸狂魔再次发出了死亡预告,而且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和自信。
“混蛋!”有队员忍不住低骂出声,“他是怎么躲过这么久又突然冒出来的?!”
“这次一定要抓住他!”
主持会议的警视厅高层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的内情更多,也因此更加恐惧。
普拉米亚的逃脱,是公安内部一次极其严重且耻辱的失误,而现在,这个失误的苦果要由整个东京来承担,尤其是这些一线排爆人员。
他强作镇定,用力敲了敲桌子:“安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普拉米亚的威胁等级无需我再强调。他这次的预告虽然模糊,但我们必须假定他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动袭击!”
“所有休假取消!全员一级待命!技术部门全力追踪信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对方是反追踪的高手。”
“各小组立刻重新熟悉普拉米亚所有的作案手法、炸弹偏好!他喜欢双重陷阱,喜欢用液体制剂混合引爆,喜欢选择人流量大、影响恶劣的地点……这些都是重点!”
命令一条条下达,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记录的沙沙声,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会议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结束。警员们如同被上紧了发条,面色凝重地迅速离场,奔向各自的岗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松田阵平“唰”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资料,看也没看就塞给了旁边的萩原研二,声音透过牙缝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hagi,老地方。”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黑色的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依旧遮着他的眼睛,但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周围空气冻结。
萩原研二接过资料,看着幼驯染几乎算是失礼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惯有的轻松早已被沉重的忧虑取代。他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忙碌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口。
这里暂时无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松田阵平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终于摘下了墨镜,凫青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
“‘重获自由’?‘感谢款待’?”他重复着预告信里的关键词,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hagi,你听到了吗?那混蛋话里的意思!”
萩原研二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同样沉重:“啊,听到了。听起来……可不像是一直逍遥法外的家伙会说的话。”
他抬起眼,看向松田,眼神锐利起来:“更像是一个……刚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家伙,在得意洋洋地炫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和震惊。
“他被抓过。”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语气冰冷,“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某些人秘密逮捕了。而现在,他妈的,他又跑了!”
所以才会沉寂这么久,所以才会一出现就带着如此浓烈的报复意味。
“而且,”萩原研二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曾经落网过。什么样的部门有能力抓住普拉米亚这种级别的疯子,又会把消息封锁到这种程度?”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拥有更高权限、行事风格诡秘的部门——公安,或者更隐秘的存在。
“那群搞情报的混蛋!”松田阵平忍不住又低骂了一句,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抓到了人,却没能看好!现在烂摊子甩出来,又要我们这些人去拼死拼活地擦屁股!甚至不告诉我们对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被蒙在鼓里、被动挨打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憋屈和愤怒。他们连对手为何如此愤怒、为何如此自信的根源都不清楚。
萩原研二理解幼驯染的愤怒和焦虑,他自己也同样感到不安。他按住松田的肩膀:“冷静点,阵平。高层隐瞒,自然有他们的理由,虽然这理由很可能狗屁不通。但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面上的卷宗看不到,不代表我们不能从其他渠道了解。还记得……某些‘特殊’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猛地抬头,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照不宣。
降谷零。
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掌握着更多黑暗秘密的同期。
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被掩盖的真相。
但联系他,本身就意味着风险。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先做好我们该做的。”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加深沉,“全面排查,分析模式,准备好应对最糟糕的情况。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指挥官离开的方向,墨镜下的眼神冰冷。
“……等眼前这关过了,我再慢慢跟他算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警惕。
......
组织的通讯频道里,空气仿佛比警视厅会议室更加冰冷和致命。
普拉米亚重现江湖并发出嚣张预告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摆在了琴酒和贝尔摩德面前。
昏暗的安全屋内,只有电子屏幕的光映照着琴酒毫无表情的脸,他指尖的香烟燃烧出细长的灰烬,却久久没有弹落。
贝尔摩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却毫无温度的笑意。
“哦呀哦呀~”她轻轻咂了一口酒,声音拖得又长又慢,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愉悦,“这可真是……有意思了。我们亲爱的‘蜜糖毒药’,似乎惹上了一点小麻烦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屏幕上那封属于“普拉米亚”的预告信。
“一个顶着已死之人的名号招摇过市的蠢货,和一个……或许从一开始就戴着别人面具的骗子。”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岩石。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审视猎物的冰冷杀意。
“索泰尔纳……”他慢慢吐出这个代号,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讽刺意味,“或者说,我们到底该怎么称呼你?艾莉丝·蒙蒂耶?还是……某个更见不得光的幽灵?”
几乎不需要任何证据,逻辑本身就已经足够清晰。
真正的普拉米亚如果还活着,并且一直在外活动,那么当初以“普拉米亚”身份加入组织、并获得了代号“索泰尔纳”的女人,她的身份自然就充满了疑点。
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悖论。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长发垂落,眼中闪烁着探究和一丝幸灾乐祸:
“我早就觉得有趣,一个以制造轰动性爆炸闻名的疯子,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好用’。精通毒药,擅长伪装潜入,混迹上流社会如鱼得水。这业务范围扩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亲爱的?”
她的话语像裹着天鹅绒的匕首,轻轻巧巧地戳穿着那层本就脆弱的伪装。
“而且,”琴酒接话,语气更加冰冷,“她提交上来的、关于‘普拉米亚’的技术和炸弹样本,虽然颇具价值,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她为了取信组织而交出的‘投名状’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她从别处得来的战利品?”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尤其是在组织这种地方。
“需要‘请’她回来聊聊吗?”伏特加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色的烟雾,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预告信。
“不。”他出乎意料地否定了这个提议,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这个普拉米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贝尔摩德挑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你想看戏?看两只‘普拉米亚’互相撕咬,看看谁能证明自己才是‘正品’?”
“清理门户这种事情,有时候不需要脏了我们自己的手。”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给索泰尔纳下达指令。”
他看向伏特加,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告诉她,既然有人胆敢冒用她的‘名号’在东京肆意妄为,严重损害了组织的声誉和利益……那么,就由她亲自去处理掉这个不知死活的模仿犯。”
“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唯一有资格拥有这个代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