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ye。坐标已接收。确认安全。请求进入。——菱】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菱?它直接把坐标给了赤井秀一?!
没等他做出反应,阳台方向传来了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紧接着,是两下刻意放重、以示存在的敲门声。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用眼神询问。降谷零脸色阴沉,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和不赞同。他快步走到阳台门边,猛地拉开窗帘和门锁。
门外,赤井秀一正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黑色的作战服,风尘仆仆,显然任务一结束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墨绿色的眼眸对上降谷零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你怎么敢……”降谷零压低声音,怒火几乎要从齿缝里迸出来,“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他试图挡住门口,但赤井秀一的身高和体型让他很难完全阻挡视线。
“菱提供的坐标。我确认了安全。”赤井秀一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需要确认她的状态。”
“不需要你确认!滚出去!”降谷零寸步不让,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诸伏景光也走了过来,站在降谷零身侧稍后的位置,猫眼里带着警惕和审视,虽然没有像降谷零那样直接动怒,但显然也对赤井秀一的突然到来充满戒备。
就在两个男人僵持不下、几乎要动手的瞬间——
卧室里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和些许不安的、软糯的呼唤:
“……Zero?Hiro?你们在哪里?”
是折笠祐羽醒了。她似乎被客厅的动静惊扰到了。
降谷零脸色一变,立刻就想转身回去。
但赤井秀一的动作更快。他趁着降谷零分神的刹那,侧身一步,视线越过降谷零的肩膀,看向了卧室门口的方向。
他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那个正揉着眼睛、赤着脚摇摇晃晃走出来的银发身影。
折笠祐羽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她先是看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阳台门口那个高大的、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赤井秀一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已经从降谷零先前的通讯和此刻的景象中猜到了她状态异常,但不确定她是否还认得易容后的自己,或者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折笠祐羽只是歪着头,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懵懂的翡翠绿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认出了什么,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灿烂笑容。
她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浑身紧绷的降谷零,也忽略了旁边有些紧张的诸伏景光,像个看到亲人回家的小孩子一样,开心地朝着赤井秀一的方向伸出双手,用那种能甜死人的、软糯糯的语调清晰地喊道:
“哥哥!”
赤井秀一:“!!!”
饶是冷静如赤井秀一,在听到这声毫无预兆、清脆响亮的“哥哥”时,整个人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墨绿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彻底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直接的亲情冲击。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两人也彻底石化了。降谷零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诸伏景光的猫眼也瞪得溜圆,看看折笠祐羽,又看看僵硬的赤井秀一,表情复杂难言。
折笠祐羽却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她见赤井秀一没有立刻过来,似乎有些委屈,又往前走了两步,依旧伸着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更软了,带着点催促和撒娇的意味:
“哥哥……抱……”
赤井秀一:“…………”
这位FBI的王牌狙击手,能面不改色应对任何枪林弹雨和复杂局面的男人,此刻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被这简单的两个字烧干了。
他看着那个银发绿眸、看起来脆弱又纯净、正毫无防备地向自己索要拥抱的“妹妹”,大脑罕见地陷入了一片空白。答应?不答应?该怎么反应?
最终,在降谷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诸伏景光复杂的注视下,赤井秀一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非常不自然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地、象征性地虚虚环抱了一下折笠祐羽,一触即分,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稀易碎品。
动作笨拙得简直不像他。
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僵硬无比的拥抱,却让折笠祐羽心满意足。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非常自然地把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紧紧握住。
“哥哥的手好凉。”她小声嘟囔着,却握得更紧了,仿佛要帮他暖手一样。
赤井秀一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一动不敢动,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降谷零看着眼前这“兄妹情深”的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又不能对一个意识不清的人发火。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赤井秀一,用眼神传达着“你赶紧给我松开然后滚蛋”的信息。
诸伏景光看着这离奇又有点好笑的场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走上前,温和地对折笠祐羽说:
“祐羽,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让……呃,‘哥哥’也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艰难地吐出“哥哥”这个称呼。
折笠祐羽看了看诸伏景光,又仰头看了看依旧僵硬的赤井秀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哥哥不要走。”
她拉着赤井秀一的手,就要把他往屋里带。
赤井秀一:“……”他下意识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看着折笠祐羽那期待的眼神,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一会儿!”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
折笠祐羽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床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坐在床沿的赤井秀一的手指,仿佛怕他跑掉。
降谷零抱着手臂,脸色阴沉地靠在门框上,死死盯着赤井秀一,像个随时准备驱逐入侵者的守卫。
诸伏景光则去厨房倒水,顺便思考人生。
赤井秀一僵直地坐在床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依赖,看着床上很快又安心睡去的折笠祐羽,墨绿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万分。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得到一声如此清晰、如此依赖的“哥哥”。曾经还在赤井家的折笠祐羽,也从未这样叫过他哥哥。
这感觉……陌生,棘手,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暖意。
安全屋里,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和谐”起来。
折笠祐羽握着赤井秀一的手指,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再次陷入了沉睡。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全然的安心,仿佛握着哥哥的手,就能驱散所有噩梦。
赤井秀一僵硬地坐在床沿,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边降谷零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刺骨的视线,以及客厅里诸伏景光偶尔投来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目光。
他这辈子面对过无数险境,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如坐针毡,手足无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半边身体快要因为维持一个姿势而麻木时,他感觉到握着他手指的那只小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些。
他心中一紧,以为她要醒了。
然而,折笠祐羽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改为侧躺着,依旧握着他的手指,但变成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赤井秀一微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不敢放松。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这种对比鲜明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他又看向她沉睡的侧脸,和那头刺眼的银发。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昨晚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和牺牲。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是FBI对有价值情报源的评估,是“盟友”对同伴实力的认可,是属于“兄长”身份的担忧和责任感,以及,连他自己都难以明晰的,更复杂的感情。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她这样多久了?”赤井秀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吵醒床上的人,目光却看向门口的降谷零。
降谷零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不关你事。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眼眸扫过他,没有理会他的逐客令,继续问道:“菱有没有说,这种状态具体会有什么表现?除了……呃,认知和情感上的变化,对身体机能有没有影响?”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降谷零虽然不爽,但还是冷着脸回答了,毕竟这也关乎折笠祐羽的安全。
“菱说主要是情感依赖和认知轻微幼化,身体会虚弱,但没有器质性损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等她恢复,最好让她忘记你来过。”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折笠祐羽身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低声道:“她不会记得?”
“这种状态下的记忆很模糊,像做梦一样。”这次是诸伏景光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相对平和一些,“但以防万一,还是别刺激她为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一旦折笠祐羽恢复清醒,以她的性格,回想起自己如此脆弱、甚至对着赤井秀一喊“哥哥”要抱抱的黑历史,恐怕会羞愤到原地爆炸,并且极有可能迁怒于在场所有目击者。
想到那个画面,连赤井秀一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折笠祐羽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身体也不安地动了一下,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握着赤井秀一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冷……不要……”
赤井秀一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他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但看着她不安的模样,动作又顿住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立刻紧张起来。
“做噩梦了?”诸伏景光低声道,语气担忧。
降谷零脸色更沉,上前一步,似乎想代替赤井秀一的位置。
然而,赤井秀一却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那只空着的手,极其笨拙地、犹豫地抬起来,然后非常轻、非常轻地,落在了折笠祐羽的银发上,生疏地、一下下地抚摸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的不安。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接触小动物的机器人,与他平日里冷峻精准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奇迹般的,在他的抚摸下,折笠祐羽紧蹙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赤井秀一:“……”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三个男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赤井秀一像是被自己的动作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刚才那个笨拙安抚妹妹的人不是他。
降谷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重新安稳睡去的折笠祐羽,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她潜意识里,确实是信任你的。”
这句话里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赤井秀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又过了片刻,确定折笠祐羽已经睡熟,赤井秀一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失去热源,折笠祐羽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并没有醒来。
赤井秀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和肩膀。
“我该走了。”他低声说道,目光最后扫过床上的人,“有情况,通过老方式联系。”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再出言讽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走向阳台,动作依旧悄无声息。在他即将融入夜色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两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低沉却清晰:
“……照顾好她。”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阳台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全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超乎想象。
降谷零走到床边,仔细地为折笠祐羽掖好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FBI……或许,也并非完全冷血。
但他依旧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去休息一下吧,下半夜我来守着。”
降谷零摇了摇头:“我睡不着。”他顿了顿,看向幼驯染,“Hiro,你说……明天她醒来,万一记得……”
诸伏景光露出了一个有点头疼的表情:“那就……只能祈祷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否则,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预感到明天的“战场”可能比面对拉斐尔还要艰难。
而此刻,陷入沉睡的折笠祐羽,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只是在温暖的被窝里,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弯起,仿佛做了一个关于“哥哥”的、难得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