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昨晚那些模糊又令人羞耻的记忆碎片——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降谷零身上、对着诸伏景光软绵绵地撒娇、甚至对着赤井秀一喊“哥哥”要抱抱——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进折笠祐羽的脑海。
“……”
她从床上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力气的手,又摸了摸那头冰冷的银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混合着极度羞愤和杀气的低气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降谷零端着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微笑:“Shiro,你醒了?感觉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折笠祐羽已经抬起了头,那双翡翠绿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昨天的懵懂柔软,只剩下冰冷的、足以冻死人的寒光和一丝极其危险的羞恼。
“昨天。”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胁,“发生的所有事。你们三个,给我彻底从脑子里格式化掉。”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降谷零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的脸,以及闻声出现在门口、表情同样有些不自然的诸伏景光,缓缓补充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让我发现谁还记得,尤其是某些不该记得的细节……”
她微微眯起眼睛。
“……我不介意用物理方式,帮你们永久清除一下内存。”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两人背后同时感到一股凉意。他们毫不怀疑,以折笠祐羽的性格和能力,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当然!”降谷零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吗?Hiro,我们昨天不是一直在出外勤任务吗?”
诸伏景光反应极快,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外勤?嗯,好像是有一个护送工程师的任务,之后我就回安全屋待命了。怎么了,Zero,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两人一唱一和,演技堪称完美,尽管两人的工作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折笠祐羽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们。但她通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她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试图用冰冷的水压下脸上的热意。
就在这时,她的组织通讯器响了。
特殊的加密讯号,来自琴酒。
折笠祐羽和降谷零对视一眼,神色立刻恢复了属于“索泰尔纳”和“波本”的冷静与锐利。
她接通通讯,打开免提。
“Sauternes,Bourbon。”琴酒冰冷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废话,“新任务。和目标Rye一起,即刻动身前往美国马萨诸塞州。”
“目标人物:托马斯·辛德勒,辛德勒公司CEO。任务目标:接触并评估其‘DNA追踪系统’的价值,尽可能获取核心数据或技术样本。必要时,可采用非常规手段。”
“具体资料已发送。记住,那位先生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别搞砸了。”
通讯干脆利落地切断。
“DNA追踪系统?”降谷零皱起眉,“听起来像是警方或情报机构才会感兴趣的东西。一个IT巨头开发这个?”
“托马斯·辛德勒……”诸伏景光沉吟道,“我好像有点印象,据说是个性格强硬的技术狂人。他的养子似乎是个计算机天才。”
折笠祐羽已经快速浏览完了琴酒发来的资料。蜜糖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准备一下,Zero。通知Rye,一小时后机场汇合。”她起身,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羞愤欲死的女孩只是个幻觉,“至于你,Hiro,快点回去吧,在这里待太久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一小时后,机场。
赤井秀一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僵硬得同手同脚的男人不是他。
看到折笠祐羽和降谷零走来,他墨绿色的眼眸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折笠祐羽的目光与他交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带着明确的警告。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平淡:“机票和装备已准备就绪。可以登机了。”
一场横跨大洋的飞行在沉默和各自的心事中度过。
抵达马萨诸塞州后,凭借组织伪造的完美身份和波本出色的情报支持,索泰尔纳(艾莉丝·蒙蒂耶)和黑麦威士忌(诸星大)很快以“欧洲某生物科技投资基金代表”的身份,获得了与托马斯·辛德勒会面的机会。
辛德勒公司的会客室冷得像停尸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过度香氛混合的诡异气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园区景色,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的压抑。
托马斯·辛德勒,一个看起来精明强干、眼神却带着某种偏执和阴鸷的中年男人,正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两位“投资人”。
索泰尔纳——艾莉丝·蒙蒂耶,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套装,暗粉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蜜糖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精英投资者的锐利与疏离。
她从容不迫地阐述着对“DNA追踪系统”的“兴趣”和“投资前景”,用词专业,姿态优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技术潜力吸引的资本代表。
黑麦威士忌——诸星大,则如同沉默的影子般站在她侧后方,黑色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绿色的眼眸看似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潜在威胁和撤离路线。
会谈进行得看似顺利。辛德勒显然对有人赏识这个“杰作”感到自得,尽管言辞间依旧充满了戒备和控制欲。
中途,辛德勒的秘书敲门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辛德勒的眉头立刻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近乎厌恶的神色。
“让他待在自己房间里!我没空处理他的那些小情绪!”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斥责道,尽管试图掩饰,但那话语中的冷酷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秘书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索泰尔纳端起面前的咖啡,蜜糖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瞥向门口,仿佛只是对这个小插曲感到些许好奇。
然而,在她的因果视野中,就在秘书提及那个“他”的瞬间,一条极其纤细、却充满了绝望、恐惧与孤独气息的因果线,从未完全关紧的门缝中逸散进来,微弱地颤抖着,连接向这座大楼的某个高处。
那气息……属于一个孩子。一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濒临崩溃的孩子。
她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商业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会谈结束后,辛德勒礼貌性地提出让助理带他们参观一下公司的核心研发区域。
在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时,索泰尔纳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被走廊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合影吸引——那是托马斯·辛德勒和一个看起来异常聪慧、眼神却有些怯懦的亚裔男孩的合影。照片下的铭牌写着:董事长托马斯·辛德勒与其养子,天才少年——泽田弘树(Hideki Sawada)。
就是那个孩子。那条绝望因果线的源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助理还在热情地介绍着公司的“辉煌成就”,索泰尔纳却忽然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抱歉,”她对着助理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头疼。请问方便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助理自然连忙答应,指明了方向。
索泰尔纳对黑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跟着助理,维持参观的假象。黑麦微微颔首,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自然地接过了与助理交谈的任务,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索泰尔纳则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但在一个拐角处,她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监控,朝着她感知中那条绝望因果线延伸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避开所有工作人员,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需要权限卡才能打开的门前。门牌上写着:私人研发室(Private R&D Lab)-泽田弘树。
门内,隐约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索泰尔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没有任何犹豫,从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化妆盒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极细的探针,迅速而精准地破坏了门锁的某个微小电路。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她推开门,闪身而入,然后轻轻将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很大,布满了最顶级的计算机设备和服务器机组,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但这里不像一个孩子的地方,更像一个高科技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