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演示最简单的基础音阶爬格练习,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按弦,拨片划过琴弦,发出连贯而富有节奏感的低沉乐音。动作说不上多么高超,但教一个初学者绰绰有余。
夕阳的金辉洒在月台上,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高大冷峻的男人在远处与售票机较劲,而这边,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女人正耐心地教一个失落的小女孩弹奏贝斯的基础音阶。画面诡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世良真纯完全被吸引住了。她忘记了难过,忘记了害怕,全神贯注地看着索泰尔纳的手指,听着那低沉而迷人的声音,下意识地模仿着虚按琴弦的动作。
“好像……不难?”她小声嘀咕,绿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索泰尔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不难。只要你记住基础,多加练习。”她将贝斯递向世良,“要试试吗?”
世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对于她来说还有些沉重的贝斯,学着索泰尔纳的样子抱住。
索泰尔纳蹲在她身后,虚握着她的手指,引导她按在正确的品位上。
“对,这里。手指用力……好,拨动这根弦……”
低沉而略显生涩的音符从世良的指尖流淌出来。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索泰尔纳——折笠祐羽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孩,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波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短暂而诡异的温馨时刻。他已经处理完了撤离的后续事宜,正走过来汇合。
“Sauternes,该走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催促,目光扫过正在“教学”的两人,紫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了然。
然而,他这声习惯性的代号称呼,清晰地落在了正全神贯注于贝斯音的世良真纯耳中。
Sauternes(索泰尔纳)。
世良抱着贝斯,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困惑地看向索泰尔纳,又看向走过来的波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古怪的词:
“……索泰尔纳?”
波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微变。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索泰尔纳的反应极快。她脸上那点教学时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覆上了属于组织成员的那种疏离与冷漠。
她极其自然地从世良手中拿回贝斯,利落地放回琴盒,扣上卡扣。
“基础音阶就这些。剩下的,自己找谱子练吧。”她的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耐心的老师只是个幻觉。
她提起琴盒,不再看世良一眼,转身对波本淡淡道:“走吧。”
波本抿了抿唇,紫灰色的眼眸复杂地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世良,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点头,与索泰尔纳一起快步离开。
世良真纯独自站在渐渐空荡的月台上,怀里仿佛还残留着贝斯的重量和触感,耳边回响着那低沉动人的音阶,以及那个陌生的代号——
Sauternes。
还有那个教她弹了一下贝斯的、有着蜜糖色眼睛的女人。
这个代号和这个短暂的、诡异的插曲,如同一个模糊的印记,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里。
世良真纯捏着那张被塞进手里的车票,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月台的出口拐角,仿佛刚才那短暂诡异的贝斯教学只是一场幻觉。
月台上的风更凉了。她低头看了看车票,又望了望哥哥离开的方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委屈,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倔强的好奇。
最终,她还是慢慢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指定的站台。秀哥的话,她不敢不听。那个代号“索泰尔纳”的女人和贝斯的音符,却像种子一样,悄悄埋进了心里。
……
另一边,三人迅速远离了车站,回到相对安全的移动车厢内。
索泰尔纳将贝斯盒重新塞回角落,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完成麻烦任务后的疲惫,以及……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驾驶座上的波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但紫灰色眼眸中闪烁的好奇却出卖了他:
“所以……索泰尔纳,你什么时候学的贝斯?之前没听你提过。”他巧妙地用了代号,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探究她之前那句“私人安排”的真相。
索泰尔纳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是真还是假的无奈:
“就在刚才。”
波本:“……?”
就连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黑麦威士忌都几不可察地掀开了眼皮,墨绿色的眼眸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索泰尔纳摊了摊手,语气更加无奈,甚至有点自暴自弃:“临时看了点教学视频,大概……有点天赋?”
这个解释敷衍得近乎侮辱智商。但配上她那一脸“我也觉得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反而让人无法深究。
波本的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他再次深刻体会到,身边这位搭档的秘密和行动逻辑,永远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些许。
索泰尔纳像是想起了什么,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重新闭上眼、试图将自己重新裹回冰冷外壳里的男人。
她蜜糖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调侃光芒。
“话说回来,Rye,”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刚才那副‘凶神恶煞’赶人走的样子,演技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烂得感人。”
黑麦威士忌没有睁眼,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索泰尔纳仿佛没看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在提供专业的售后服务:
“需不需要我教你几招易容的精髓?比如,怎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假装不认识但其实关心得要死’的笨拙哥哥?”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赤井秀一的痛点。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看向后视镜里索泰尔纳带着笑意的眼睛。
“管好你自己,Sauternes。”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般的冷硬,“以及你那突如其来的‘音乐天赋’。”
他的回击依旧简洁犀利,直接把她刚才那个蹩脚的借口拿出来嘲讽。
索泰尔纳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很满意终于把他那副死人样打破了一点。
“啧,真是不识好人心。”她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不过算了,看在妹妹还挺可爱的份上,这次就不收你学费了。”
她提到世良,让车内的空气又微微凝滞了一瞬。
黑麦再次闭上了眼,这次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波本适时地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节奏冷硬的爵士乐流淌出来,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空间的寂静,也阻断了任何进一步交谈的可能。
索泰尔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嘴角那点调侃的笑意渐渐隐去。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虚拟的琴弦触感和教导小女孩按弦时的细微温度。
因果……剧情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看来之后……或许真的该去正儿八经学点乐器了。”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必要的时候就会了”这种见鬼的设定。
白色的跑车汇入夜晚的车流,载着各怀心思的三人,驶向未知的、却必然交织着更多因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