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男性的、带着淡淡咖啡和清洁剂气息的热意缓缓逼近,笼罩了她。
索泰尔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拍,但身体依旧放松,没有任何紧绷的迹象。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冰凉的、带着粘稠感的凝胶轻轻点在她的额角,然后那支软毛刷开始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将凝胶推开,均匀地覆盖她原有的皮肤。
他的动作确实很专业,力度轻柔精准,尽量避免引起不适。
但索泰尔纳的全部感官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偶尔为了固定角度而极其短暂地、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触碰到她耳廓或下颌的骨骼。每一次触碰都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内部的警报系统疯狂鸣响。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眉毛的弧度、眼睑的厚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看清他紫灰色瞳孔中映出的、她自己此刻毫无表情的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惊心动魄。
波本的心跳其实也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稳。指尖下皮肤的触感、温度,近距离观察到的毛孔纹理和肌理走向……都在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印象疯狂比对。
太像了。却又处处不同。
甘酒薰的易容毫无破绽,这张脸就像是天生如此。但他总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尤其是当她闭上眼,那种沉静漠然的神态……
他屏住呼吸,更加凑近了些,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连接处的痕迹,或者皮下植入体的微小凸起。
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蘸取了一点卸妆膏——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混入了强效但短暂挥发性溶剂的特殊卸妆膏。
“这里好像有点卡粉了,我帮你调整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更加温柔。
带着卸妆膏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她的鼻梁侧面,靠近眼窝的位置——一个极其敏感且难以伪装的地带。
然后,他开始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道,打圈擦拭。
一下,两下……
索泰尔纳猛地睁开了眼睛,蜜糖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怒。
“Bourbon!你干什么?!”她试图偏头躲开,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高。
但已经晚了。
那强效的溶剂迅速渗透、挥发。被她巧妙塑造的、略微垫高的鼻梁假体边缘,在溶剂作用下,开始产生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松动和纹理变化。
更重要的是,在她睁眼惊怒的瞬间,面部肌肉的牵动,以及波本那精准而突然的擦拭力道——
一小块极其纤薄、与肤色完全一致的生物□□边缘,在鼻翼与脸颊衔接最精妙的部位,被蹭得微微卷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边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全屋内落针可闻。
波本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虚假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噬人的震惊和确认。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脸颊旁,指尖沾着那点致命的卸妆膏。
索泰尔纳——或者说,折笠祐羽——僵在原地,蜜糖色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里面充满了被骤然撕破伪装的惊恐、无措。
远处,黑麦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墨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这边,目光深沉如夜,无人能看清其中情绪。
降谷零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指腹近乎贪婪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过她下颌与颈侧交接处那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查的起伏——那是高级易容材料与真实肌肤衔接的、本不该存在的破绽。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双因惊惧而剧烈收缩的蜜糖色眼眸,仿佛要透过这层精心雕琢的伪装,直直看进灵魂深处去。
他的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开始剥离她脸上的伪装。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橡胶手套,带来一阵阵战栗。
□□被轻轻撕下,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美瞳被取下,那双熟悉的、翡翠绿色的眼眸终于重见天日,此刻却盛满了无处遁形的惊慌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绝望。
不知不觉续长的黑发从伪装的束缚中解脱,柔软地垂落,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降谷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低沉而缱绻,却裹挟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Shiro,捉迷藏,结束了。”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睫毛,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折笠祐羽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慌乱的样子,真是少见......”
降谷零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了她,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紫灰色眼眸。
那眼神深处,有失而复得的剧烈震荡,有被欺瞒的熊熊怒火,有一种几乎要将彼此都焚尽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浓烈情感,最终都融化在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温柔里。
“从‘甘酒薰’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熟悉感……那种该死的、挥之不去的既视感。”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控诉。
“你不是她...告诉我,折笠祐羽真的死在了那场爆炸里,对吗?”
折笠祐羽闭上眼,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蝶,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伪装失去了意义。
再睁开眼时,那双翡翠绿的眸子里,所有的惊惶和无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到极致的空洞和麻木。
“……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敲打在降谷零的心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