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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死亡,然后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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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老警官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信纸,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清瘦而略显冷硬,是他们熟悉的笔迹。

“这似乎是折笠祐羽君提前写下的……一些话语。”老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读:

【若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计划已至终局。无需为我哀恸,因为这并非意外,而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降谷零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警察的盾牌挡不住暗处的毒矢,只有我化作火药,才能焚尽蔓延的阴影。我的消亡只为护住我珍视的一切。】

松田阵平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被呛到,又像是压抑的呜咽。他死死盯着那张信纸,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化作火药……原来那场爆炸,真的是她亲手设计的!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请忘记我,不必追寻真相。向前走,带着你们未曾熄灭的信念。你们的未来当沐浴在阳光下——那便是我存在的证明。】

诸伏景光缓缓闭上了眼睛,雨水和温热的液体终于混合着从脸颊滑落。忘记?如何能忘记?她的存在,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萩原研二将脸埋得更深,肩膀颤抖得无法抑制。伊达航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沉重。

【勿念。】

最后两个字,笔迹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老警官念完了。他沉默地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证据袋,动作缓慢而郑重。

信的内容很短,却像一场无声的爆炸,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比之前更猛烈、更复杂的惊涛骇浪。

不是意外。

不是不幸。

是她精心策划的……赴死。

为了他们。

“混蛋……”松田阵平从牙缝里挤出低哑的骂声,声音破碎不堪,“谁要你……谁准你……这么做了……”

他的愤怒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无法支撑他站稳,身体微微晃动着。

降谷零依旧僵立在原地,但那片死寂的空洞之下,似乎有暗流开始疯狂涌动。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重新凝聚——不是光,而是更沉、更暗、更偏执的东西。

不必追寻真相?

绝不可能。

诸伏景光睁开眼,猫眼里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染上了一层深切的痛苦和了然的绝望。他早该想到的……从她拒绝爆处组,从她那些异常的举动……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萩原研二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封信,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想起那日询问她将来去处时,折笠祐羽的回答:

“只是我个人……有一些无法回避的‘去处’已经决定了。与我的能力和意愿无关,是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必须完成的事情。

她早就表露出来了,而他从未察觉。

忘记?

他做不到。

这封信,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将“牺牲”二字血淋淋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也彻底断绝了他们任何自欺欺人的幻想。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苍白的墓碑,冲刷着黑色的伞面,冲刷着一张张写满悲痛、震惊、愤怒和无法接受的脸庞。

葬礼在一种极其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了。

......

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手臂,踹开因撞击而变形的车门,在爆炸前的最后几秒,像一尾鱼般艰难地挣脱出正在下沉的车壳,奋力向远离车辆的深水区潜去。

巨大的冲击波即使在水下也几乎将她震晕,但她提前逃离的距离和水的缓冲保住了她的核心躯体,使她得以再生。

那截被留下的、正在异变的断臂,在爆炸中与轿车残骸一同被彻底摧毁、烧焦,成为了法医后来认定的“无法辨认的残骸”的主要部分,完美坐实了她的死亡。

而她提前与酒吧老板克里斯特做了交易,让他混入潜水搜救人员中,将她的真身带离现场。

这位神通广大的酒吧老板似乎和母亲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也因此愿意帮助她。

她亲手运营了这场“折笠祐羽”的死亡。

冰冷。刺痛。黑暗。

意识如同沉船,在无尽的冰冷深海中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打散。

折笠祐羽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一种持续而尖锐的耳鸣,像是金属摩擦的余韵,穿透了颅骨。

在这令人烦躁的背景音之上,是某种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像是某种仪器的计数,精准地切割着时间。

然后是嗅觉。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试图掩盖却反而凸显了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气息——甜腻的、仿佛某种组织在高压下腐败又强行再生的诡异甜香,混合着极淡的血腥味和臭氧的金属味。

痛觉最后苏醒,却以最狂暴的方式宣告主权。

那不是一种单一的痛,而是无数种痛苦的叠加和交响。

右肩处是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又伴随着肌肉和神经被强行拉扯、重塑的酸胀和撕裂感。

胸腔里像是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出钝痛和闷窒。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散架,又被一种蛮横的力量强行粘合。

她试图吸气,却只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起一阵血腥味的咳嗽。

“看来意识开始回归了。比预估的时间早了百分之十七。令人惊讶的恢复力,或者说……失控的活性。”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说的是英语,带着一种实验室报告般的精准和疏离。

折笠祐羽艰难地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摇曳的幽蓝色光晕。过了好几秒,焦距才勉强凝聚。

她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低矮的、布满管线的混凝土天花板。然后,她缓缓转动眼球——这个微小的动作也带来了颈部的刺痛——看向声音来源。

克里斯特站在床边阴影里,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衣物,外面套着一件无菌手术袍。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正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欢迎回到人间,或者说……我的临时手术室。”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据,才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慵懒的眼睛此刻只有纯粹的观察,像是在记录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感觉如何?‘死亡’的滋味。”

折笠祐羽的喉咙动了动,试图发声,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克里斯特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放下记录板,拿起一支笔式手电,上前一步,冰冷的手指拨开她汗湿的额发,检查她的瞳孔对光反射。

“生理体征依旧混乱,但核心指标正在趋于稳定。不得不说,你母亲的作品……虽然疯狂,但确实堪称奇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厌恶,“在那种程度的爆炸和溺水后,还能强行启动这种级别的再生……简直像打不死的蟑螂。”

他的用词刻薄而冰冷,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性能。

折笠祐羽闭了闭眼,忍受着检查带来的不适和无处不在的剧痛。她的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痛苦中缓慢而艰难地转动。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猛地刺入脑海——

刺眼的阳光,庄严的礼堂,喧闹的祭典,苹果糖的甜腻,同伴的笑脸……然后是被打碎的玻璃,刺鼻的烟雾,贝尔摩德冰冷的笑容,方向盘冰冷的触感,河水灌入的窒息,还有……那毁灭一切的、炽白的强光和无尽的黑暗。

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岸边那五个绝望的身影。

一股尖锐的、几乎超越生理痛苦的酸楚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一窒。

她成功了。

她也失去了所有。

“……他们……”她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

克里斯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收回手电,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

“哦,你的那些警察小朋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放心。官方报告很完美。‘折笠祐羽’,警校优秀毕业生,在追击恐怖分子过程中英勇殉职,遗体严重损毁,不幸中的万幸是……足够逼真,没人会怀疑。”

他拿起旁边托盘里的一份文件副本,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在她面前晃了晃。

“现在,全世界都认为你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真是……感天动地的悲剧英雄。”

他的话语像冰锥,一字字钉入她的耳膜,也钉入她的心里。

一种冰冷的、空洞的麻木感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酸楚,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也能隔绝内心那片突然出现的、呼啸着的荒芜。

监护仪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规律地计数着她依旧跳动、却仿佛已经死去的心脏。

克里斯特看着她这副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放下文件,开始检查她右肩的再生情况。新生的手臂雏形已经基本稳定,皮肤呈现出一种娇嫩的、不自然的粉红色,手指的轮廓依稀可辨,但显然还远未完成。

“再生进度百分之六十三。功能恢复预计还需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如果你这该死的代谢率不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

他记录着,语气平淡,“在此期间,你会持续感受到……嗯,‘生长的烦恼’。忍著点,别把我的设备弄坏了。”

他拍了拍固定她手腕的皮革束带。

折笠祐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雕塑。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泄露着一丝内在的痛苦挣扎。

克里斯特检查完毕,似乎还算满意。他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器械台上,抱着手臂,终于露出了一个更像他平时风格的、带着些许恶意的玩味表情。

“那么,我亲爱的‘已故’的杰作小姐。”他拖长了语调,“演出很成功,观众们都相信了你悲壮的退场。接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投入使用的工具。

“……你准备好,换上新的戏服,登上下一个舞台了吗?”

“那个真正属于你的……黑暗的舞台。”

折笠祐羽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那只能动的左手的手指,在被单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刺入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提醒着她。

她还活着。

她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更彻底、更孤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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