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警察学校的礼堂内,气氛庄重而热烈。阳光透过高窗洒下,照亮了台下整齐端坐的毕业生们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自豪、期待与一丝离别的感伤。
校长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礼堂中,讲述着警察的职责与荣耀,勉励着即将奔赴各方的学员们。优秀毕业生代表降谷零刚刚做完了一场精彩而沉稳的发言,赢得了阵阵掌声。
折笠祐羽坐在毕业生席位的中间靠走廊位置,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在认真聆听,又似乎抽离于这片喧嚣之外。她的指尖在警礼服裤缝边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一个极快的、复杂的节奏。
“还像这样,让他更有男子气概了一点——”
“你怎么给他加了胡须,刚毕业的警校生哪有可能留胡须呢。”
旁边的几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折笠祐羽没心思听,直到萩原研二把松田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的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她翡翠绿的眸子焦距重新凝聚,落在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诸伏景光穿着警礼服的端正证件照,但原本清秀温和的脸庞被用拙劣的涂鸦加上了一串胡茬,看起来极其突兀。
旁边的松田阵平正得意地扬着下巴:“怎么样?是不是顺眼多了?这才像个硬汉警察嘛!”
萩原研二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小阵平你够了!景老爷会哭的!”
就连一向沉稳的降谷零也忍不住别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努力憋笑。
而当事人诸伏景光,看着自己被“改造”后的形象,非但没有生气,那张温和的猫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认真的思索表情,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颇为认真地沉吟道:
“或许留个胡须也不错。”
诸伏景光的话更是让场上所有人都露出了豆豆眼。
这句神来之笔般的回应,让原本还在憋笑的降谷零彻底破功,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连忙抬手抵住嘴唇。
萩原研二的笑声更是直接卡壳,变成了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咳咳咳……你认真的吗?!”
折笠祐羽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那幅“杰作”,缓缓移到诸伏景光那张写满“我在认真考虑”的温和脸庞上。
她沉默了两秒。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顺应气氛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无奈,将手机递还回去:
“不要,太丑了。”
“喂!你这什么评价!”松田阵平立刻不满地抢回手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可是艺术!艺术你懂吗!”
“是是是,破坏肖像权的艺术。”萩原研二一边笑一边补刀。
“我还是更喜欢hiro现在的样子,”降谷零终于缓过气,紫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语气却十分认真,“很帅,足够了。”
诸伏景光本人则像是才从“胡须可行性研究”中回过神来,听到同伴们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啊……谢谢。不过松田的创意……也很有趣。”
他永远是这样温和而包容。
折笠祐羽没有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降谷零的说法。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似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典礼本身,
就在这时。
折笠祐羽的绿眸几不可察地眯起,因果线瞬间剧烈地扭动、绷紧,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尖锐嗡鸣。威胁等级瞬间飙升到顶点!
几乎在校长准备宣布下一个流程的瞬间——
砰!砰!砰!
礼堂侧面的几扇高窗玻璃骤然炸裂!不是被子弹击碎,而是被某种特殊的爆破装置精准地同时破坏,碎玻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台下瞬间响起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隐蔽!全体隐蔽!”台上的教官们反应极快,立刻大吼着试图维持秩序,并将校领导护在身后。
但袭击者的目标并非制造无差别恐慌。
几乎在玻璃碎裂的同时,数个催泪瓦斯罐和烟雾弹被精准地投入礼堂内部,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有效地阻碍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引起剧烈的咳嗽和混乱。
“咳咳……怎么回事?!”
“恐怖袭击?!”
“快趴下!”
混乱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几乎瞬间就看向了折笠祐羽的方向。松田阵平猛地站起身,凫青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烟雾来源。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试图看清周围情况。
原本折笠祐羽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已不见人影。
折笠祐羽在烟雾弥漫开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动了!她没有选择趴下,而是如同猎豹般猛地矮身窜出,利用座椅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急速向着讲台侧面的紧急通道移动。
“Shiro!”降谷零的惊呼被剧烈的咳嗽和混乱的人声淹没。他紫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想要追去,却被翻滚的浓烟和惊慌失措的人群阻挡。
“那边!”诸伏景光猫眼锐利,指出了方向,两人立刻试图突破人群。
“喂!那家伙又要单独行动!”松田阵平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椅背上,毫不犹豫地就要跟上。
“小阵平!等等!烟雾太浓了!”萩原研二试图拉住他,却被松田一把甩开。
“别碍事!hagi!那混蛋肯定又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伊达航一边护着身边慌乱的同学,一边大吼:“保持秩序!不要慌乱!松田!萩原!别擅自行动!”但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收效甚微。
折笠祐羽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浓烟中几个闪身便已接近紧急通道门口。
她似乎早有预料,从警礼服内侧快速取出一个小型折叠呼吸面罩戴上,隔绝了大部分催泪瓦斯。
就在她的手即将推开紧急通道门的瞬间,她猛地回头,对着追来的降谷零、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方向,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许跟来!保护其他人!”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撞开紧急通道的门,身影瞬间没入后方昏暗的走廊。
“混蛋!”松田阵平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
“松田!”降谷零一把死死拽住他,紫灰色的眼眸里挣扎与理智疯狂交战,“她说的对!先确保这里的安全!”
诸伏景光脸色苍白,猫眼里充满了担忧,但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Zero说的对!我们先协助疏散!相信她!”
他们三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未知的危险,也隔绝了那个再次独自走向深渊的身影。
......
折笠祐羽在空旷无人的后勤走廊里急速奔跑,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她扯下呼吸面罩,精准地避开几个监控探头,路线明确地朝着旧校舍的方向而去。
她能清晰地“看到”,数条猩红的因果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不舍,最终汇聚向旧校舍那间废弃的器械仓库。
砰!
她猛地撞开仓库生锈的铁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灰尘簌簌落下,阳光从高处的破窗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仓库中央,一个身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段婀娜,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皮衣,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在光柱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听到破门声,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露出的红唇勾起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真是守时啊,我亲爱的‘小公主’。”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或者,我该称呼你……拉撒路的杰作?”
贝尔摩德。
折笠祐羽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绿眸冰冷地直视着她,没有丝毫意外:“贝尔摩德。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见我一面?真是荣幸。”
贝尔摩德的红唇弯得更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她优雅地摊了摊手,动作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动静?”她歪了歪头,红唇微启,“一点小小的烟雾弹而已,比起你母亲当年掀起的风浪,简直是儿戏。”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折笠的反应,“还是说,你担心你那些……可爱的同期们?”
折笠祐羽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们的安危,不劳你费心。”
“哦?是吗?”贝尔摩德的笑容加深,语气却愈发冰冷,“但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优等生’,能让警校的毕业典礼都为她提前上演一场反恐演习?”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折笠祐羽笔挺的警礼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讽。
“或者,我该称呼你……拉撒路的杰作?”贝尔摩德重复了之前的称谓,语气中的恶意更加明显,“不得不说,你比你母亲当年还要能惹麻烦。她至少懂得隐藏,而你……”
贝尔摩德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走到折笠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亲密感:
“你却主动走进了猎人的视线。故意暴露行踪,……真是大胆的计划。”
贝尔摩德轻笑,突然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折笠的下巴,却被对方微微后仰避开。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
“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非人’气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拉撒路博士最完美的作品,试图伪装成普通人类,混迹在警察之中……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和破绽。”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组织对你很感兴趣,小公主。不是对你那条不值钱的命,而是对你体内流淌的东西,你继承的那些……知识和技术。”
“所以?”折笠祐羽暗中调整着呼吸和姿态。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贝尔摩德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乖乖跟我走,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我看在你的‘特殊性’和某位先生的兴趣上,或许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二,”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我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拖回去。虽然粗糙了点,但同样能达到目的。你选哪个?”
折笠祐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手,轻轻掀开了自己藏青色警礼服的外套。
外套之下,并非寻常的衬衫,而是——
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线路和块状炸药,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躯干上,几乎覆盖了她从胸口到腰腹的所有区域。一个醒目的倒计时显示器冰冷地镶嵌在正中央,猩红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
【00:04:59】
【00:04:58】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墨镜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慵懒玩味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震惊的冰冷杀意。
“嘘。”折笠祐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苍白的唇前,绿眸里是一片死寂的疯狂和平静,“别动,也别试图让你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做任何小动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贝尔摩德的耳膜。
“这些炸药,足够把这里,连同外面至少五十米半径内的一切,都送上西天。当然,也包括你,贝尔摩德,以及你带来的所有……‘问候’。”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能穿透仓库的墙壁,精准地锁定那些潜伏在外的组织成员。
“而且,”折笠祐羽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麻醉对我无效。更不幸的是——”
她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指尖正对着显示器下方。
“这里,连接着我的生命体征监测。一旦我的心跳停止——无论是谁造成的——这些可爱的‘糖果’……”
她顿了顿,绿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光芒。
“都会‘砰’的一声,立刻绽放。绝无延迟。”
仓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倒计时器数字跳动的轻微“滴答”声,以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的细微声响。
贝尔摩德死死地盯着折笠祐羽,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决绝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她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人体炸弹。
贝尔摩德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打乱计划的失控感。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她原本的计划是活捉,至少是获取完整的生物样本。而不是一堆炸碎的、充满硝烟味的烂肉!
“你想怎么样?”贝尔摩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失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很简单。”折笠祐羽直视着她,“让你的人,全部撤走。立刻,马上。然后,让我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觉得我会答应?”贝尔摩德冷笑。
“你会的。”折笠祐羽的语气笃定得令人窒息,
“因为你不想死,更不想任务失败得如此……难看。毕竟,‘那位先生’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奇迹’,或者至少是可供研究的‘样本’,而不是一场无法解释的、轰动东京的爆炸案,对吗?”
她精准地捏住了贝尔摩德的死穴——对组织的忠诚,或者说,对自身利益的维护,以及任务优先的原则。
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00:03:17】
【00:03:16】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重锤敲在贝尔摩德的心上。她毫不怀疑,如果时间归零,或者自己轻举妄动,眼前这个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弹。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良久,贝尔摩德几乎是咬着牙,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全体……撤退。按原定计划B,撤离。立刻执行。”
她说完,猛地切断了通讯,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墨镜下的目光像是要将折笠祐羽千刀万剐。
“你最好祈祷……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贝尔摩德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折笠祐羽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微笑:
“相信我,贝尔摩德。在我这里,‘意外’……通常只会对别人不利。”
她保持着双手微张的姿势,缓步向贝尔摩德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死亡与生存的钢丝上,那身捆满炸药的警礼服,在破旧仓库的光影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壮烈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