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对了，黑田警官。”

“说。”

“这一届的警校生里……应该有你们看好，并正在考察的，适合潜入组织的卧底预备人选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黑田兵卫的独眼锐利地闪动了一下，这是高度机密。但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折笠祐羽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无论你们原本的名单上有谁，无论你们觉得谁多么适合那个位置……”

“——绝对，不能让诸伏景光成为卧底。”

黑田兵卫猛地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探究。

折笠祐羽没有解释，只是斩钉截铁地落下最后一句：

“他的位置，由我来顶替。”

“这就是你突然提出这个疯狂计划的原因？”黑田兵卫的独眼锐利地眯起，试图看穿她冷静外表下真正的动机，“为了景光那孩子？”

“他是最不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折笠祐羽毫不回避他的审视，语速快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份无可辩驳的评估报告，

“他的正义感过于纯粹，性格里的温柔和共情力在组织那种地方只会成为致命的弱点。他无法做到彻底的冷酷和欺骗，这与卧底工作的本质相悖。”

“而且，”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他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父母的惨案，那个至今未能完全驱散的阴影……你们难道还想把他推进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吗？”

黑田兵卫沉默着，那只完好的眼睛深处掠过复杂的情绪。

他无法否认折笠的部分观点。诸伏景光的确优秀，但他的特质在某些层面的确与卧底所需的极端伪装存在矛盾。警察厅内部对于卧底人选也一直存在争论。

“这是警察厅的评估和决策，不是你我能轻易否定的。”黑田兵卫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体制内的审慎。

“由我去。”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和笃定，“我是比诸伏景光更完美、更合适的卧底人选。您心里清楚，黑田警官。”

她直视着黑田兵卫，目光灼灼，仿佛能点燃这昏暗房间里的空气。

“我对黑暗的了解远超于他。我从小就在阴影中长大，谎言和伪装是我的第二层皮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组织的运作方式和思维方式，我继承了我父母与它纠缠至死的‘缘分’。”

“我没有他那些‘多余’的负担和柔软。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扮演任何角色，执行任何任务，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把我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绿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清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而诸伏景光还有哥哥，还有降谷零，还有那些他珍视也珍视他的人。毁掉我，比毁掉他，成本要低得多。”

“这不只是感情用事，这是基于理性判断的最优选择。用一件天生的杀戮兵器，去换一个本应活在阳光下的警察的未来，这笔交易，难道不划算吗，黑田警官？”

问询室里落针可闻。黑田兵卫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眼中那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她将自己物化，将自己作为筹码，冷静地放在天平上，只为了置换掉另一个人的悲剧命运。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在同样地方演戏的小女孩，想起仓库里那个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的单薄身影，想起她身上那些诡异的能力和深不见底的秘密。

她确实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容易失控的武器。

但不可否认，她的话，残酷地精准。

良久，黑田兵卫发出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把你的计划书，”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连同你对诸伏景光的替代方案，一起交给我。我会……向上呈报。”

“感谢您的理解。”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烈的人只是幻觉，“计划书会和身份需求清单一起，在毕业前送达。”

她站起身，没有再去看黑田兵卫复杂的表情，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实现的事实：

“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警察，在阳光下。”

说完，她拧开门把手，身影融入了门外走廊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问询室内，只剩下黑田兵卫一人，独自对着空旷和寂静，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用一个人的未来和生命换取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