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你忘了我说过的吗?”
“我从不信神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命运——”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那双映着灯火和星光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应该由我自己掌握。”
话音落下,河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水流声和风声依旧。
她不信神明。
她亲手抛却了象征厄运的签文。
她说她的命运由自己掌握。
而她此刻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几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夜色中发光的脸庞,看着那双坚定无比的绿眸,胸腔里那股沉闷的涩意忽然间就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好像……又一次,重新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
萩原研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手,脸上重新扬起了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的笑容:
“说得好!小祐羽!什么凶签吉签的,当然是自己开心最重要!”
松田阵平撇撇嘴,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嫌弃,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同:“哼,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伊达航哈哈大笑,用力点头:“没错!命运这东西,就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娜塔莉依偎在他身边,看着折笠,眼中充满了欣赏和祝福。
诸伏景光微微一愣,随即也释然地笑了起来,温和的眉眼舒展开来:“嗯,你说得对,Shiro。”
折笠祐羽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她最后将目光落在降谷零身上。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她面前。紫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样子牢牢刻进心底。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话:
“啊。”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我相信你。”
他相信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相信她此刻的笑容并非强撑。他相信,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以她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去突破。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安慰或担忧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好了好了!”
萩原研二适时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过于专注的氛围,他笑嘻嘻地一手揽过松田,一手指向不远处香气最浓郁的区域,
“气氛这么棒,不去大吃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我宣布,下一个目标是——横扫所有小吃摊!”
“噢!”伊达航第一个响应,搂紧了娜塔莉,“娜塔莉,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我想尝尝那边的炒面!”娜塔莉笑着指向一个摊位。
“炒面加啤酒!绝配!”伊达航豪爽地笑道。
松田阵平虽然被萩原勒着脖子,还是不忘吐槽:“hagi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不过那家烤串看起来确实不错。”
“对吧对吧!我就说小阵平你其实也很想吃!”
诸伏景光微笑着看向折笠和降谷:“我们也过去吧?”
降谷零最后看了折笠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朝她伸出手:“走吧?”
折笠祐羽的目光在他摊开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一股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悄然蔓延。
“嗯。”她轻声应道,任由他牵着自己,汇入同伴之中,走向那一片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的喧嚣。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浸泡在了蜜糖与油脂混合的香气里。
萩原研二果然实现了他的“豪言壮语”,几乎每个摊位前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举着狐狸玩偶,兴奋地给大家分发光溜溜的巧克力香蕉,嘴角还沾着酱汁。
松田阵平一边嫌弃萩原吃相难看,一边精准地消灭着手中的烤鱿鱼和章鱼小丸子,偶尔还会和伊达航讨论哪家的啤酒泡沫更绵密。
伊达航和娜塔莉分享着一份巨大的炒面,笑声爽朗。诸伏景光则更偏爱一些清淡的食物,比如关东煮里的白萝卜和豆腐包,他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始终温和地追随着吵吵闹闹的大家。
降谷零一直守在折笠祐羽身边。他细心地帮她拿食物,递纸巾,在她被辣到的时候适时地送上冰镇的饮料。
折笠祐羽来者不拒地接受着投喂。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转化为支撑她特殊体质的能量,带来一种踏实而温暖的饱足感。甜食则直接作用于情绪,让她唇角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她甚至尝试了一口萩原极力推荐的超辣烤鸡翅,瞬间被辣得眼眶发红,不住地吸着气,连忙接过降谷零递过来的牛奶冰沙,猛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她也跟着笑,绿眸里水光潋滟,是前所未有的生动鲜明。
这一刻,没有组织的阴影,没有死亡的预兆,没有沉重的负担。只有食物最原始的慰藉,同伴最真挚的笑闹,和夏日祭典最纯粹的快乐。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朵巨大的、宛如金色垂柳般的烟火在夜空中绚丽绽放,又缓缓消散后,祭典的喧嚣也开始逐渐落下帷幕。摊位陆续开始打烊,人流渐渐稀疏。
七人站在河畔,望着对岸依旧璀璨的灯火和重归寂静的夜空,脸上都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的疲惫,以及满满的、暖融融的充实感。
伊达航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该回去了吧?”
“是啊,明天还要训练呢。”诸伏景光温和地提醒,虽然他也有些不舍。
萩原研二抱着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狐狸玩偶,打了个哈欠:“啊……真不想结束啊。”
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那你留下来帮老板收摊好了。”
“才不要!”
降谷零看向身边的折笠祐羽。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似乎淡去了不少,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柔和的弧度。
“还好吗?”他低声问。
折笠祐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道:“今晚,谢谢。”
谢谢你们的邀请。
谢谢你们的陪伴。
谢谢你们,让我拥有这样一个……近乎奢侈的、普通的夜晚。
她的道谢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每个人心里。
松田阵平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突然这么客气干嘛。”
萩原研二则夸张地捂住胸口:“小祐羽的感谢!我收到了!能量满格!”
伊达航哈哈大笑:“谢什么,我们玩得也很开心!”
诸伏景光微笑着点头:“以后还可以再来。”
娜塔莉也柔声道:“和大家一起,真的很愉快。”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说明了一切。
风渐渐带上了凉意,吹散了祭典残留的喧嚣和食物香气,也吹动了岸边七人的发丝与衣角。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提醒着他们现实的回归。
“走吧。”伊达航最后看了一眼沉静的河面,揽着娜塔莉的肩膀,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再不回去,鬼冢教官的电话就该追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将众人从那个由烟火、美食和欢笑构筑的短暂梦境中轻轻推了出来。
萩原研二才长长地、夸张地吁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狐狸玩偶毛茸茸的头顶,语气带着浓浓的怅然若失:“结束了啊……”
“不然呢?你还想玩到天亮?”松田阵平习惯性地回怼,但声音里也没什么力气。
降谷零站在折笠祐羽身侧,沉默地陪着她看了会儿河面。远处彩虹大桥上的车流如同流动的光带,映在他紫灰色的眼眸里,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看向折笠。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那些因美食和欢笑而泛起的生动红晕渐渐褪去,只剩下被夜色勾勒出的清冷轮廓。但那双绿眸中残留的些许柔和光采,却比任何灯火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折笠祐羽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她没有看降谷零,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颔首,率先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离开的脚步。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与来时混在喧嚣中的感觉截然不同。
祭典的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光线越来越暗,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拉长他们沉默的身影。
这快乐的夜晚如同偷来的时光。
几人沉默地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祭典的狂欢已然落幕,夏夜的风吹过,只留下满地寂静和一份被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关于星光、烟火与笑容的温暖记忆。
以及那无声蔓延开的、对不可知未来的深深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