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佐助忽然失去了兴致,猛然站起来,背过身去,笼下一片阴影罩住了她,“你休息吧。”
3.
隔天加奈是被人叫醒的。
她低头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表,“还没七点。”
正打算翻过身继续睡,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脸上,冷得她一激灵。
加奈愤然坐起身,看见罪魁祸首正将自己的金属护额别回腰间。
被瞪的人毫无自觉,“是已经快七点了。”
懒惰是人类的天性,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忍者作息不需要多久就被加奈优化掉了,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否则绝不轻易在七点前离开被窝。
但人在屋檐下,加奈又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如果他有什么要事呢,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但她认同的所谓要事并不包括“修行”。
请注意,不是宇智波佐助的个人修行,而是针对自己的修行。
“我真的提炼不出来查克拉。”加奈不得不再次出声解释,“你让我结几次印都是一样的。”
人体的细胞产生的精神与身体能量混合后称为“体力”,体力是体术的基础,而查克拉则是体力经过进一步转化的结果。这是儿时忍校课本上的基础知识,佐助庆幸自己还记得。
“那我们先练‘体力’。”
忍者的体能训练和社畜的日常健身并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加奈果断拒绝,“把‘们’去掉。”
却被人丢到了五米高的树半腰上要求练习跑树,痛觉超敏和痛觉失灵都是病,会给日常生活带来不一样的麻烦,作为成功拯救了世界线的任务者,她现在已经是个感知偏低但在合理范围之内的正常人了——如果不是怕疼,她早就松手让自己掉下去了。
“我不要。你放我下去。”
“人在危机关头总能爆发出未知的潜力。”
加奈刚想反驳就听见佐助说,“是你教我的。”
……虽然她已经没印象了,但以她当年带他修炼时的敷衍式教法,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自己造的孽到头来报应到自己头上了,加奈自认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劝道,“那是因为你是天才,普通人没有那种潜力可以爆发。”
离得有些远,以她现在的目力并不能完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天才,加奈。”即便是宇智波斑也肯定过你的能力,所以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这种糖衣炮弹对七岁的宇智波小鬼有用,但对她无效。
“我数到三,把我放下去,不然我就松手。”加奈冷静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好在佐助暂时还没有让她去死的想法,在她放手仰面倒下的那一瞬间就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过那个想让她修行变强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他竟然让她跑步,从这里跑到山下再到五公里外的村庄。
加奈抬头看了眼阴暗昏沉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脚上三厘米的细跟单鞋,长长呼出一口气,“宇智波佐助你有病吧?”
出乎意料的,佐助竟然笑了。
沉寂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缝,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从里面渗了出来,“原来你记得,还以为你不会再叫我的名字了。”
树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灰白的叶背,沙沙作响,一滴水珠落在鼻尖,第二滴落在手背,第三滴、第四滴,疏疏落落的雨点打在尘土上,地面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
佐助扯过披风罩在她的脑袋上,将她拢进怀里。
“抓紧我。”
4.
有病的人不是宇智波佐助,而是她。
——并非人身攻击,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生病。
身体变成了一个密封的蒸笼,热气在皮肤下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每一寸肌肉都酸软得像泡烂的纸,关节处像被人拧着,钝钝地疼。
身上的那件薄毯盖着难受,想掀开又被人抓住手裹了回去,她想挣扎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脑子好像也跟着烧糊涂了。
清醒和梦境之间那道墙塌了,闭上眼睛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走过的路、偶尔才会想起的人的脸、已经隔了很久很久的对话,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旧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去。
那些记忆如同梦魇,使她不得不逼自己睁开眼,天花板在微微地旋转,吊灯在荡秋千,晃晃悠悠,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窗户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你说什么?”佐助俯身将耳朵贴在她唇边。
“……渴…”
于是有个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嘴边,按理说人类在发烧时味觉是迟钝的,可苦味偏偏穿透了那层迟钝,尖锐地刺进了味蕾里。
这个药煎得着急,且毫无经验可言,悬浮的药渣滑过嘴唇,像嚼了一口土,加奈想咳,又咳不出来,被人捏住了下巴只能机械地吞咽。
药剂将人拉入梦境,却并不安稳,她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守床的人凑近了听,大多是没头没尾的话,像被人撕碎的信,只剩几个词孤零零地飘着。
梦里的人在对话,现实的人在应答,两个世界在此时重叠在一起。
“好苦……”
“下次给你备糖。”这个人明明在他小时候还吓唬他老吃甜的会把牙齿蛀光小小年纪就提前变成无牙老头子。
“热……”
“不盖被子会更严重。”说着把掖在她身上的被子压得更紧了些。
“不跑步……”
“那就不跑。”淋点雨都能烧成这样,那个把人养成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宁次……”
“……”
“宁、次……”没有得到回应的人不依不饶,只是没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鼻息里的哼哼,像小孩子在做噩梦时的呜咽。
但她的眼角没有泪,他从未见过她的眼泪、她的软弱。她骄傲地、耀眼地、如烟花般绚烂地在他的生命中一闪而过,盛开之后连一点灰烬也没有留。
佐助也不由得会想,她口中一直念着的日向宁次是否会见过?
“宁…次……”
“我在…”
加奈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嘴角扯一下,像是在梦里见到了谁笑了,又立刻被某个看不见的念头拽了回去,留下她陷入昏睡的最后一句呓语——
“别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