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内堂比外间暖些，檐角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藤榻边的矮桌上。我刚把沈慕安递来的栗子倒在碟子里，就听见外间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是那尊王维诗里的针灸铜人，自己从门槛挪到了堂中，还对着我们的方向转了转脑袋。

“妈呀！铜人成精了！”张老头抱着小宝往后蹦了半尺，手里的橘子软糖都掉了一颗。

我瞥了眼铜人关节处泛着的金光，指尖捏起颗金橘抛过去：“慌什么？它就是馋了。”

金橘刚碰到铜人掌心，就“咔哒”一声嵌了进去。铜人突然抬起胳膊，对着沈慕安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又转向伏霄，僵硬地弯了弯腰——活像个刚学会拜年的小娃娃。

沈慕安的睫毛颤了颤，雪色衣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我知道他这是想起千年前的事了——当年在诛仙台，我也捡过个青铜小鼎，被我用灵力养得会自己蹦跶着倒茶，最后被他宝贝似的收进了乾坤袋。

“它有灵智。”沈慕安低声道，视线落在铜人胸口的纹路里，“是你用金橘汁养的？”

“顺手。”我咬着栗子含糊道，“昨晚打翻蜜渍金橘的时候，它刚好在旁边。灵脉都能变，养个铜人算什么？”

伏霄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玄青常服的袖口还沾着点刚才的橘汁印，看着倒比穿雪衣时顺眼些。“胡闹。”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甚至还往铜人那边挪了挪，像是想看看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若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银镊子，蹑手蹑脚地凑到铜人身边，对着它关节处的锈迹戳了戳：“这铜人有年头了吧？关节里的泥垢都能当标本了。老祖，要不我帮你清清？保证比新的还亮。”

“别碰。”我抬手制止她，“它认生，你那镊子上还沾着毒草汁呢，别把它吓坏了。”

沈若悻悻地收回手，却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冲伏霄眨了眨眼：“道尊，你不是最讲究这些吗？要不你试试？用你的剑火烤烤，说不定能把锈迹燎干净。”

伏霄皱眉：“剑火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不是烤铜人的。”话虽这么说，却真的抬起了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白焰——比刚才对付灵泉时收敛了十倍，看着像团温吞的烛火。

铜人似乎不怕他，还往前挪了挪，把锈迹最重的肩膀凑了过去。白焰一碰到锈迹，就“滋滋”地冒白烟，没一会儿，原本发乌的铜面居然透出了点青金色。

“哎，还真行！”沈若拍了下手，凑得更近了，“伏霄，你这手艺不错啊，以后退休了能去修文物。”

伏霄的手顿了顿，耳尖又开始发红，却没像刚才那样怼她，只是低声道：“专心看着，别说话。”

沈若立刻捂住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指尖，连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我靠在藤榻上，看着这俩莫名和谐的背影，突然觉得沈若这疯批乐子人，好像真能治伏霄这傲娇毛病。刚想跟沈慕安说两句，就感觉手背一暖——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手垫在了我手底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像揣了个小暖炉。

“冷吗？”他垂眸看我，雪色瞳仁里映着铜人身上的火光，“我去给你拿件披风？”

“不冷。”我捏了颗栗子塞进他嘴里，指尖故意蹭了蹭他的唇瓣，“你比披风暖和。”

他瞬间就红了眼眶，不是委屈，是那种被烫到的、又羞又喜的红，像被晒化的雪。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云松的尖叫打断：

【老祖！不好了！玄门联盟的人又来堵门了！这次带了个大杀器——说是能测上古灵脉的‘天衍盘’，还说要当众揭穿你灵脉造假的事！】

“啧，真烦。”我把刚剥好的橘子皮往窗外一扔，金橘皮在半空化成道金光，“就不能让我好好吃个橘子？”

沈慕安立刻站直，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下来，像柄刚出鞘的剑：“我去处理。”

“别。”我拉住他的手腕，眼尾的朱砂亮得惊人，“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造假’造到连天道都认。”

我起身往外走，铜人“咔哒咔哒”地跟在我身后，活像个小跟班。沈慕安和伏霄一左一右跟在我身侧，沈若抱着她的小本本，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念叨：“终于有新瓜了！希望玄门联盟这次别太菜，撑久点才好看。”

【银镯弹幕】

【前方高能！老祖要出门“作妖”了！】

【玄门联盟怕不是来送人头的？没看见帝君和道尊都在吗？】

【铜人居然还会跟人！这是什么神仙宠物！】

回春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果然站着玄门联盟的人，比早上多了一倍，为首的是个没见过的红脸膛老头，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玉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倒真像个宝贝。

“温岑！你终于肯出来了！”红脸膛老头把玉盘举得高高的，“这是天衍盘，能测三界灵脉，今天就让你当众出丑——”

话没说完，就被铜人“咔哒”一声撞了膝盖。红脸膛老头踉跄了一下，天衍盘差点掉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哪来的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我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在铜人头顶敲了敲，“它可比你手里那破盘子值钱多了。王维诗里写过的，你说要是送博物馆，能换多少糖炒栗子？”

红脸膛老头显然没听过这茬，愣了一下才吼道：“休要狡辩！快让开，让天衍盘测你的灵脉！要是测不出，就按邪修处置！”

“测就测。”我伸了个懒腰，故意往灵泉边走了两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这盘子被灵气撑坏了，可别赖我。”

红脸膛老头显然不信，捧着天衍盘就往我面前凑。刚走两步，就被地上的灵泉绊了一下，手一抖，天衍盘“啪”地掉在了灵泉里。

“哎呀！”沈若夸张地叫了一声，“这盘子看着不太结实啊。”

红脸膛老头脸都绿了，赶紧伸手去捞。可天衍盘刚碰到灵泉水，就“嗡”地一声亮了起来，盘面上的纹路瞬间被金色填满，指针“啪”地弹到最顶端，还冒着黑烟——跟早上执法队的测灵盘一个下场。

“不、不可能！”红脸膛老头捧着冒烟的天衍盘，手抖得像筛糠，“这是上古神器，怎么会——”

“神器？”我弯腰，从灵泉里捞起片金橘瓣，往他面前一递，“在我这儿，还不如一片橘子皮管用。”

铜人突然往前一步，对着红脸膛老头“咔哒”响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周围的吃瓜群众“哄”地一声笑了出来，连卖豆腐的王婶都拍着大腿：“玄门联盟这是来送笑料的吧！”

红脸膛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突然把天衍盘往地上一摔：“邪术！你一定用了邪术！来人，把她拿下！”

执法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动的。早上被灵泉送上天的阴影还在，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风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