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木门刚阖上半寸，檐角铜铃突然“叮”地一声炸响——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某种更沉的东西撞了下。

我正往铜人嘴里塞第二颗金橘，听见动静时指尖顿了顿。刚被灵泉泡透的青石板路还在冒白雾，张老头抱着小宝蹲在门槛边，爷孙俩正对着结冰又化开的灵泉啧啧称奇。

“老祖，刚那道尊不会真追进来吧？”云松的声音从银镯里钻出来，带着点抖，“论坛上说他当年一剑劈开过黑海，煞气重得很！”

我没理他，指尖捏着金橘皮往窗外弹。橘皮划过道金弧，在雨幕里炸开细碎的光——有意思，这雨居然没把光浇灭。

“啧，”我舔了舔指尖的橘汁，缟素的衣摆扫过藤榻边的糖罐，“比伏霄那老冰棍有意思多了。”

话音刚落，“哗啦——”

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是雨幕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的动静。左边的雨还斜斜落着，右边的却像被无形的墙兜住，在半空凝出透明的水幕。

张老头“妈呀”一声把小宝按进怀里。我抬眼时，正看见那柄绘鹤白伞。

伞面压得很低，只露出截雪色衣摆，边缘沾着点刺目的红。不是灵泉的水，是更稠、更艳的颜色——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莲花。

“这、这是……”张老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却笑了。指尖转着刚剥好的金橘，缟素袖口滑到肘弯，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眼尾那点朱砂被檐下的灯光映得发亮，像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红梅，还带着点野气。

“云松，”我对着银镯说，“记一下，今天的瓜比昨天的甜。”

【银镯弹幕】

【！！！这伞！这血！是传说中那位吧？】

【天界战神帝君？他怎么来凡间了？还浑身是血？】

【别是来抢老祖的金橘吧！我赌十袋栗子，老祖能把他按在灵泉里洗个澡！】

伞沿缓缓抬起。

雪衣墨发，冷白皮在雨幕里泛着点薄红，像刚被霜打过的玉。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鼻梁上，居然带出点易碎感——可谁都知道，这是天界那位战神帝君，沈慕安。一刀能劈碎星辰，在战场上能把修罗都砍得哭爹喊娘的主儿。

他就站在灵泉边，脚下的水洼里浮着片金橘瓣，是我刚才弹出去的。

“温岑。”他开口时，声音比伏霄的冰剑还冷，却奇异地没带杀气，“一罐蜜渍金橘，要什么代价？”

我挑眉，把金橘往嘴里抛了抛。果肉撞在舌尖的瞬间，甜汁在齿间爆开——嗯，比昨天腌的更入味了。

“代价？”我含着橘瓣说话，声音有点含糊，“打赢我，橘子送你；打输——”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白伞跟着移过来，刚好把我们罩在一小片无雨的天地里。灵泉的白雾漫进来，混着他身上极淡的血腥味，居然不冲，反而像加了料的橘子香。

“打输，”他俯身，唇几乎要碰到我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归你。”

我瞳孔微缩。不是因为这话，是因为他颈间的玉坠——那是块半透明的冰玉，里面嵌着片金橘花瓣，和我昨晚打翻的那罐里的，一模一样。

【银镯弹幕】

【卧槽！帝君这是在求婚吗？！】

【老祖快答应！这波血赚！】

【等等！他脖子上是不是老祖的橘花瓣？！】

伞柄突然轻旋。

“嗡——”剑气割破雨幕的瞬间，我下意识要躲，手腕却被他扣住了。他的掌心滚烫，比刚从灶上拿下来的糖罐还烫，指腹摩挲着我腕间的银镯，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指尖的金橘，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滑，将坠未坠。

“沈慕安，”我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你这招，比伏霄那老东西的剑有意思。”

他抬眸，雪色瞳仁里映出我的影子——缟素衣袍，眼尾朱砂，还有指尖那滴摇摇欲坠的橘汁。忽然就红了眼眶，不是哭，是那种被烫到的、又惊又喜的红。

“找了你很久。”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从昆仑墟的橘林，到凡间的老城区，连你说过的江南水乡都去了。他们卖的橘子，都没你做的甜。”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刚想逗他两句，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伏霄那老东西的冰剑出鞘声。

“温岑，这就是你新找的‘糖炒栗子’？”伏霄站在堂内，玄青常服上还沾着刚才的橘汁印子，手里的冰剑凝着寒气，“天界来的，就敢抢我的位置？”

我：“……”

沈慕安：“……”

张老头抱着小宝，悄悄往铜人后面缩了缩，还不忘给小宝塞了颗橘子软糖：“乖，看仙女姐姐吵架，比看戏园子里的还带劲。”

沈慕安侧过身，把我往身后护了护。雪色衣摆扫过灵泉，溅起的水珠在他周身凝成冰珠，又瞬间化成雾气——这是天界战神的气场，对外人向来是“一刀999”的架势。

“道尊，”沈慕安的声音冷下来，扣着我手腕的手却没松，“买橘子，讲究个先来后到。”

伏霄嗤笑一声，冰剑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瞬间结出冰花：“我跟她三招赌橘子的时候，你还在天界啃你的战神口粮吧？”

“哦？”我突然从沈慕安身后探出头，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伏霄，你这是承认自己输给我了？”

伏霄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刚想反驳，就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

“表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爷爷说你再不去处理黑海的战事，就要把你战神印收了！”

门口又钻进来个人。雪肤红唇，松挽着流云髻，簪着枝白梅，站在雨幕里，像朵刚从雪堆里冒出来的红梅。看见伏霄手里的冰剑，眼睛瞬间亮了：“哟，打架呢？带我一个呗！”

是沈若，沈慕安那个表妹。上次在昆仑墟见她，正拿着毒针追一只千年灵狐，理由是“它的皮毛做围脖肯定好看”。

伏霄看见她，眉头皱了皱，却没像对沈慕安那样放杀气：“沈若？你来干什么。”

“来给表哥送助攻啊。”沈若蹦到我身边，偷偷塞给我一包蜜饯，“我听云松说老祖在这儿‘作妖’，就赶过来了。这是刚从西域带的酸梅，配你的金橘正好。”

我捏了颗酸梅扔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沈若突然指着伏霄，对我挤眉弄眼：“老祖，这道尊上次在玄门联盟的聚会上，偷偷跟人打听你的金橘 recipe，还说要学了给你当‘投名状’呢！”

伏霄的耳尖“腾”地红了，比沈慕安刚才红眼眶还明显：“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