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蜂蜜的话还要去帮她买一罐来吗?
这家蛋糕店她也常来,清楚地知道这里不出售蜂蜜,而附近最近的便利店超市之类打车也要二十分钟。
陆昌言疑心自己对朋友的定义出现了偏差,正常来说晕车这种不大不小的毛病,陪朋友缓一缓安慰一下已经是做了很多了。但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放蜂蜜?
甚至她们的关系从破裂走向和缓才半月左右。
她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尽心尽力,细致入微吗?
或者,是自己太当真呢?
也许人家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陆昌言扭头看她,看暖黄的灯光在她额头,鼻尖,垂落的碎发上都刷上一层轻柔的釉,连长长的眼睫毛也没有被落下。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隐隐约约的抒情歌,被风带的断断续续,让人莫名想起来九十年代的台湾电影。
她把手搭在檀道夏的膝盖上,刚放上去,就感觉到檀道夏猛地躲开她,还没控制住地轻嘶了一声。
陆昌言抬眼,瞧见她已经把脸捂上了,隔断了自己看过去的视线。
任谁看都是新伤,还没来得及愈合。
……还瞒着不告诉她。
“……裤子捞起来,”陆昌言心里已经开始冒火,声音拔高了一瞬,意识到后又低下声音,“给我看看。”
檀道夏自知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把裤腿卷到了膝盖。
好几条纵横的红痕,斜斜地绕过她的小腿,膝盖肿胀处的破口已经凝起星星点点的血珠,现在已经慢慢开始结痂。
伤口没有处理,檀道夏跟她这一路折腾过来,裤子跟血痂不断摩擦,又被掀起了一些,露出有些流脓的血肉。
“……”陆昌言半跪下来,卷起另一边的裤子,还好,没有伤——现在她再也不相信檀道夏了,不仅憋死了不说,能挤出来的那一星半点还全是哄她的。
“身上还有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檀道夏瞧着对面的人手有些发抖,一伸过来就想掀她的衣服下摆,赶忙拦住了:“只有左腿,我……”
随即,一滴温热的水珠猛地砸向她的手背上,迅速留下一条湿痕,颤颤巍巍地又滚落到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陆昌言猛地站起来,刚背过身去就被檀道夏拽着衣角又蹲下了。
“怎么哭成这样哎哟,我瞧瞧来,”檀道夏心说今晚真是搞砸了,手去捧她的脸的时候,她还在嬉笑的模样一下子定住了,“我没事儿,你……”
这么短的时间,陆昌言的眼泪就爬了满脸,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吓人,牙关还紧咬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像自己跟自己在争斗些什么。
泪水渗进檀道夏的指缝,濡湿了掌心,她又把手背紧贴住陆昌言的脸颊,企图抹干净她滚烫的愤怒和悲伤。
“谁打你了……”泪眼朦胧中,她看不清檀道夏满不在乎的笑容了,“我要弄死他……怎么伤成这样还不处理还瞒我还出来吃什么破蛋糕啊……”
“等会老老实实跟我去诊所听见没……拖这么久不处理感染了怎么办啊我打死你……”
“好好好,不过没事儿,是我爸。今天他不知道遇见什么事了可能没控制住火气,我俩一吵起来他就抄衣架了,只挨了几下,后面我就跑掉了,”檀道夏说着,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肉,“我腿脚可快了,是不是?”
“他很久没这样了,这个伤过两天就转淤青了,不碍事。”
“这不是暴力吗?”陆昌言哑着嗓子说。
“……这算暴力吗?”檀道夏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我爸偶尔动手,大部分能跑的情况我都跑了。”
“不能跑的呢?”陆昌言抹了一把脸,眼前总算清楚了些。
檀道夏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道:“挨着吧。还手的话我没办法预估风险,万一他气急了更加冲动呢?更何况还有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陆昌言说不出话来,焦躁和怒火已经在她心里熬了一锅糊掉的粥,想往外倒却无能为力,只好愤愤地泼上一盆水,找个角落暂且安放着。
她点开地图,找到最近的诊所打上车,问道:“那……阿姨呢?”
檀道夏怕拂了她的好意,于是没问为什么打车的废话,只是回答道:“不能告诉她,她……”
“嗯?”
“她生病了,病成什么样我也不清楚,这件事不能让她操心,”檀道夏咬咬牙,还是说了,“万一,他们还是同一战线的怎么办?教育孩子的事谁说的准啊。”
“别难过了好不好?我不是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嘛。”她摊开手,把陆昌言往怀里带了带。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肩上拱了拱,随即皮肉猛地一刺痛——陆昌言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你是狗吗?!”檀道夏的满腔柔情在这里都化作了震惊,“没给我咬破皮吧!”
陆昌言没理她,只是抹了抹嘴,脸上很平静地说:“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不告诉我,我每次都咬。”
“发现一次,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