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教学楼的一楼是靠几根柱子支起来的四面透风的大厅，放在晴朗无风的天会感受良好，放在狂风大作的天却只会抱头鼠窜。

校医室恰好在一楼侧边受风灾最大的地方，平时有同学来基本不会在门外久留。

主要是待久了容易被吹成傻子和面瘫。

有几丝微弱的光线，颤颤巍巍的，从门缝里挤出来，轻轻搭在了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身上。

好像是个女孩，背着如同龟壳一般沉甸甸的书包。

瞧着心事很重的模样，微微弓着背，盯着墙角发呆。

“怎么了吗？”陆昌言瞅了一眼旁边一脸凝重的人，不由得也皱了皱眉，“你认识她？”

“不认识，就是有点眼熟，”檀道夏拍了拍她的屁股，转身往门口去了，左脚往前迈的时候好像踉跄了一下，“顺便逗逗你。”

“……”陆昌言想揍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碰见什么仇人然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树敌，敌人多了也很累的好吗，赵姨都说了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檀道夏无奈地看着她，“当初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哪儿还顾得上别人……”

陆昌言还弯着的嘴角一下子就放平了。

“欸，不给生气啊，”檀道夏如临大敌，连忙扣住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和好了知道不？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内心想法呢。”

“你的手好凉啊，我给你暖着吧。”她把手从陆昌言掌心抽出来，又紧紧地攥住了陆昌言的指尖。

如此理所当然。

陆昌言感受着指尖渐渐传递过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叹了口气：“你做得挺好的，现在还能跟我说这些。反正有想说的话不要一个人憋着，找我或者张寒烟都可以，朋友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相信我，”她反握住檀道夏的手，手腕轻轻一绕，与她十指相扣，“我们如果有不想听的时候，会温柔地让你滚一边儿呆着去的，又因为很惦记你，后面会找时间继续听你说。所以有什么想要让朋友接住自己的，都大胆地说出来吧。”

檀道夏捏了捏她的手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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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在小孩的时候很常见，跟挥手打招呼的频率一样高，然而在十六七岁已经是个比较亲密的动作，哪怕在女孩们中间。

关系一般的同学并排走，关系挺好的朋友挽着胳膊勾搭着肩膀，只有像家人一样亲密，对对方的触碰早已习以为常，才会牵手。

更别提十指相扣了，掌心相贴，一点缝隙都不会有，全是对方手指的温热，加重的力道，就连手背也要被指尖拢在其中。

檀道夏突然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出去逛街的时候经常会跟妈妈牵手。

因为年幼，她的手太小，握不住妈妈宽大的手掌，所以时常担心会不会被妈妈松开。

于是会偷偷在妈妈掌心把手指一根根松开，感受到自己被握得很紧，就暗自高兴一会儿。

陆昌言突然感觉到檀道夏的指尖轻轻地离开了她的手背，还在她掌心张了张手，停顿了几秒，又以同样的力道扣了回来，好像……还要比之前紧一点。

“在做什么？”陆昌言有点好奇，随后轻轻笑了笑，“是在试探什么吗？”

檀道夏警告似的点了点她：“不准随意猜测朕的心思。”

“切，不说就不说。”陆昌言冷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车，毕竟这个点公交已经停运了。

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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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晕车？”檀道夏皱着眉，“其实也不远，我们扫了共享单车一会儿就到了。”

陆昌言用力地拽紧了车顶拉手，用胳膊给自己支起了一个缓冲区，头晕目眩地回道：“少废话……呕——”

“你没事吧！师傅！有垃圾袋不？”

“有有有！就在副驾后面的网兜里。唉……我小孩也晕车，说实话，真不好受……但是我们这种不晕车的人就没法很好地理解，姑娘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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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檀道夏陪她在路边蹲了将近半个点才缓过来。

这会儿坐着都很难受，只能靠蹲着不动，揪一揪小花小草什么的转移注意力才能缓解。

陆昌言紧紧地攥着塑料袋，干呕了几声，还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微微睁着眼，抱着膝盖很重地喘气。

突然，有些汗湿的脸颊被温热的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偏过头，发现是一杯热水。

“还加了蜂蜜，喝了胃会舒服点，”檀道夏随意在地上拍了拍，慢慢地坐下来，“哎呀——陆阿姨知道了该怎么看我啊——把你带出来还难受了一通……”

陆昌言小口抿着，带着点鼻音含含糊糊道：“居然还从蛋糕店要来了蜂蜜，你也太厉害了。”

“大大方方问就好了，”檀道夏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被拒绝也没关系啊，大不了我去给你买一罐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