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她还在晨跑的时候撞见过檀道夏,少年只套了一件白汗衫和球裤,在货车和店里来回跑,大汗淋漓地给赵姨搬货。
看见她在跑步,扛着货的檀道夏也不管手脏不脏,闲着的那只手屈起两指扣在嘴边,利索地吹了个流氓哨,引得旁边的大叔哈哈大笑。
“这是你朋友?挺好,早上起来多锻炼锻炼,”大叔瞧着面善,肩上也扛着一箱货,嘿咻嘿咻两下把它放好,才有空抹去快掉进眼睛里的汗水,冲她笑了笑,“不像我家那个丫头,哎呀放假了就天天熬夜,早上根本起不来,哪里像你们这些娃娃这么让人放心……”
“看你跑步也没带水,渴不渴?”檀道夏把肩上的重物稳当地放下,走过来招呼她,“渴的话你去店里待会儿,我给你倒水喝。”
其实陆昌言还不渴,毕竟才跑了一小会儿,汗都没冒头呢。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坐在店里的矮脚板凳上,看着远处天边鱼肚白那儿的朝霞映出的那点殷红和橙黄,配合凉爽起来的微风,倒有些夏末的凉意了。
檀道夏扯了些纸,把额头上的汗都擦掉,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去洗手间洗手,把手上的灰尘顺着水流一点点冲走。
“哎小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找米米?想给我们搭把手的话就来,我给你开工资!”
“没,赵姨我跑步呢,那什么……就进来歇会儿。”
檀道夏正拿碗呢,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赵小智也真是的,早上搬货理货忙不过来的时候看到耗子都想抓过来当长工。
她先是倒了点凉开水,顿在那想了想,又翻出一个开水壶来,往里掺了点热水。
又停在那想了想,跑到碗筷篮跟前找了个小勺,舀了一小口尝了尝温度。
嗯……行了。
早上喝凉的对胃不好,尤其是陆昌言那个娇气胃,等不到晚上她就得上厕所里蹲着去。
烫了也不合适,更不用说她那个猴急,渴起来看见液体就往嘴里倒。
要是陆阿姨怪罪下来,她可能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给陆昌言磕三个。
“姨你这儿主要都买什么货啊?”陆昌言伸直了长腿,脚尖晃来晃去的,“我看好像……什么都有一点。”
“什么都卖,有点像百货商店,”赵小智大喘一口气,拖过来另一个矮脚凳坐下了,“刚开始是卖水果,后来发现这附近居民楼离得近的副食店就我这一家,就零食,衣服,锅什么的都卖点。”
“那烧烤……哎!”陆昌言没注意,挨了一下檀道夏的揉搓式摸头,居然还能稳当地接过温水,支着一头乱毛继续问,“这个是副业吗?”
赵小智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那个东西不怎么挣钱,只是你们小孩来玩我会顺手帮着烤一烤,人要是多起来呢,我就卖一点。”
“再加上我自己也爱吃烧烤嘛……自己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别喊了!来了!”门外有拉货的人叫她出去对账单,赵小智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来,“所以经常叫人来陪我吃,米米是最馋的那个,每次都来。”
说罢,她就火急火燎地小跑着溜了,嘴里还大喊着:“那个谁!米米!招呼一下小陆,货等会我来搬,不扣你工资!”
“谁要招呼她,”檀道夏把手搭在她肩上,笑着逗她,“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娃娃。”
见陆昌言在那呸呸呸,她挑了挑眉,问:“怎么了?水里有毒?”
“滚蛋,”陆昌言还是在呸呸呸,“不知道为什么我嘴里突然出现了一根头发,特别狡猾,一点都呸不出来。”
“可能是我的头发,不小心掉水里了,”她见陆昌言跟头发缠斗了好一会,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额头,开口道,“我看看,张嘴。”
陆昌言被迫仰起头来,依言张开嘴,听她的指挥:“舌头舔一下,给它舔出来,不要咽,哎对对对……”
“我看见它了,别乱动,我洗过手了。”檀道夏微微皱着眉,仔细瞄着那根黑线,伸进她的口腔,指尖往她湿热的舌头上轻轻带了一下,把头发拎了出来。
一根闪亮的水丝被牵了出来,随着动作挂在了陆昌言的下唇上。
……这太犯规了。
不是,她怎么能这样?
陆昌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两颊,耳朵,还有脖颈,噌地一下就开始烧了起来,简直比火燎还快。
倒是罪魁祸首,越过她懒洋洋地抽了一张纸,一点一点抹掉指尖不小心沾上的水光,再把头发包在里面,团吧团吧扔进废纸篓。
在两个耳朵都在往外冒蒸汽的情况下,陆昌言觉得自己五感尽失,平日八风不动的模样已然裂了一条缝,连檀道夏再次靠近的动作都毫无察觉。
罪魁祸首欠嗖嗖地伸出爪子,蹭了蹭她发烫的脸,体贴地开了口:“陆同学,我看你体温好像有点高,没关系吧?”
“是不是发烧了?”她一脸关切。
如果不是嘴角那点可疑的上翘,陆昌言也许真的会信她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