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会再一次想方设法让人调查刘沉香和梅山银行，正是因为刘沉香那段语焉不详，却又意有所指的“爱莲说”。“莲”这个意象被反复强调，显然不可能是他信口胡诌的；更何况此人对他的揣测竟能如此精准地契合事实，对他的了解程度似乎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这一点也令敖丙十分警惕和不安。

只可惜，敖丙能搞到的资料，不可能比他那个疑心病更重的父亲更多。无论怎么查，他所得知的梅山银行似乎都只是一家提供民生服务的普通银行，挖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想要真正打探清楚对方的底细，或许真的只能通过与对方面对面的亲自接触了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敖丙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与刘沉香频繁来往、热切商谈，像是二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不愉快一般。不过，他已明了对方不是可以随便撩拨的类型，便不再触及私生活的话题，只表现出对于推广这次合作的积极性。而刘沉香作为一个成功的银行业精英，也确实公私分明，只要敖丙不再尝试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他也就乐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与德兴集团三公子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与热络。

不过，后来的一次线下活动，使得他们的关系出现了些许转机。

“——这可是试点社区的首次用户见面会，建议您亲自参加。只不过，当地的环境嘛……可就完全比不上您宽敞明亮的会客厅了。”本来刘沉香提出这一观点的时候，似乎已经做好了会被推诿的准备，于是玩笑般地挑衅道，“……您敢去吗，三公子？”

然而敖丙只是挑了挑眉，心想本少爷可是连路边摊都吃过了，出租屋都睡过了，又怎么会怕这种小打小闹？何况还是为了工作，于是傲然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时间和地点，直接发我助理吧。”

这让绿西装的青年反倒愣了一下。

敖丙伸出手，“合作愉快，刘行长。”

刘沉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微微使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

老城区的社区活动室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旧家具的陈腐气味和廉价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敖丙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凳上，西装外套搭在膝头，与前方穿着汗衫、拖鞋的居民格格不入。他想起往日出入贫民区时总是被避如蛇蝎的处境，所以尽量保持着低调平和的姿态，让自己的存在显得不那么突兀……

好在，出乎他的意料，这里的人们似乎并不十分了解他的来头，并未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反而和和气气地笑脸相迎。而刘沉香站在前方一块白板前，穿着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不像银行家，反倒像个亲自下场劳动的工程师。

“……水表改造后，水费可能会有波动，但大家放心，这不是水表有问题，而是因为之前从老旧水管里漏掉的水，现在被计算进去了。”他在白板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没有用话筒，声音却清晰得传到每个角落，“而梅山银行最新推出的‘水滴贷’，就是为了帮大家平滑地度过这段时期……”

和平日里那个深沉莫测的副行长不同，此刻的刘沉香语气耐心，甚至会蹲下来和前排的老人平视说话；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了个很基础的问题，刘沉香则换着不同的解答方式说了三遍，直到对方点头认同。

——这种耐心绝不是能装出来的。就像那个对自己老实承认“我不能违心地以你的一切意愿为准则”的人……

敖丙瞧着刘沉香挺拔的身影，不知不觉又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