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上下扫视着李云祥，仿佛要剥开他的皮肉，看到内里截然不同的构造。

“你为什么……偏偏只是个‘躯壳’呢？”

李云祥一怔。

“老龙王！”他眉头皱得更深，“你在胡说什么？！”

敖广便又叹了口气，轻慢道：“看起来，你和我这愚蠢的儿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正好，我正在和敖丙聊你的事情呢。你来了，我便再向你重复一遍刚才的内容，倒也不妨事。李云祥，你身负哪吒残魂，我曾经也以为你是正统的哪吒转世，因此总在提防你，还有你之前的每一个转世，要抢在你们苏醒之前赶尽杀绝。但有些事情……不合常理。”

李云祥紧绷着身体听着，敖丙却依旧僵立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开合的嘴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恐怖默剧。但敖广并不关照儿子的心情，只是自顾自地用指尖不紧不慢地轻点桌面，继续道：“这天底下，无论禽兽还是凡人，无论是有修为的妖族，还是下凡历劫的大罗神仙……但凡轮回转世，都该遵循天地的法则，即‘六道轮转，魂魄不灭’。你若真是哪吒转世，就该和哪吒一样，是个暴戾恣睢、桀骜难驯、虐杀成性的天煞魔星！可事实上，我观察过你，你虽冲动、倔强，也有野性，但终归是个容易受七情六欲影响的‘凡人’……不止是你，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同样被称为‘哪吒转世’的身怀异象之人，也同样不够狠厉！再加上他们性情各异、命运不同，有的冷淡，有的仁慈，有的平庸早夭，有的掀起小小波澜便沉寂下去……若真是同一魂魄轮回转世，纵有经历塑造，其核心本质——那份独属于哪吒的元神真性，岂会如此变幻不定……甚至截然相反？”

这质疑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李云祥从未深思过的层面。倏然间，他想起了自己还在第一世时，孙悟空也曾对懵懵懂懂的他讲述过类似的话……

是什么呢？

好像是“……哪吒这一世的重生，是你‘李云祥’，可是呢，他重生的次数多了去了，什么‘张云祥’‘赵云祥’‘王云祥’‘孙云祥’……不过到目前为止，每一代哪吒的转世，都担不起哪吒的名号……”这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手心里却渗出冷汗。

“直到，”敖广还在说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发掘到真相核心的笃定，“海底的哪吒行宫重见天日，我仔细探查了那处残存的废墟，在那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也想起了一些……天庭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