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传被谌己绑回妖王殿,朝临让莫问将江残月一路背回去。
当夕阳西下,战败者在殿外等候,迎接着年轻的赢家。他们都见到了他背后的药修,面容清素,瘦骨嶙峋,已然毫无生机。
偌大的妖王殿内肃穆庄严,孟鸾已卸下华冠,在高台之上,神情静平。
朝临将江残月的遗体好生放平,与莫问一同向孟鸾复命。
“江姑娘,这又是何苦呢。”孟鸾的视线不留痕迹地落在江残月身上,眼里竟透出几丝悲悯,“罢了,一切都是命。”
说罢,对朝临道:“朝临姑娘,接下来我们要将赤诡石复位,殿中妖气恐会膨乱,你暂无脉象,不如先去后殿休整。”
朝临也能背动江残月,因为只瘦得一张皮包一身骨头。
药修平日里尝遍百草,身体里不知会累积多少毒素,才过去半日,江残月体内的毒素就溢出大半来。
朝临施法控制住它们,过一会法术失效,毒气慢慢融合,竟化为一颗鸟蛋大的毒珠子。
通体乌绿,仔细一看,里面还有气息在不断流动。
朝临轻碰一下,那珠子上却发起烫来,将她手烫破了一块皮。
“这是每个药修的道行。”
谌己不知何时进了屋子,带动烛光轻颤。
朝临垂眸,目光悲恸,问道:“那道行变成珠子,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死了?”
“这珠子,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拿不到。”谌己并不回应她的问题,就这么淡淡说着,“这是江残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朝临叹气,“帝君,可我拿不到它。”
谌己道:“它浑身都是毒,你当然拿不到它。”
“……那我要怎么办?”
谌己道:“你无根无脉无心,饶是江残月的道行再高,都无法浸透你的躯体,反而给那些毒气钻了空子,随时将你腐蚀殆尽。”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帝君,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它收起来吗?”
“有。”
朝临眨巴着眼,问道:“什么?”
谌己道:“放我这里,待你有能力承受它之日,我再还给你。”
“那……”朝临每回相求谌己事儿时,总会先心虚一阵,等到谌己看破她的心思,再缓缓开口,但他总等不到她说完。
“可以,但是有代价。”
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
“敢问帝君,是多大的代价呀?”
太大的她可承受不起。
谌己睨她一眼,开口道:“现在不能说。”
朝临:“那你是答应我了?”
“……”谌己手一摆,道行珠就消失不见,“她常年以身试药,早已是苟延残喘之躯,不经这一遭,也活不过半年。你早些将她葬了吧。”
“嗯。”朝临轻浅道,“我,晚点就去。”
谌己:“不急,后日再葬也不迟。”
“明日妖王印就要易主了吗?”
“不错。”
孟鸾将新旧更替的时刻选在一个黄道吉日。这日晨光清透,还未到时辰,天边已挂上圣光。
妖界民众盘踞在殿外,都想目睹这场千年才见的易主仪式。
朝临只觉无趣,原想待在后殿陪着江残月,承光却认真地同她说:“这是妖界的大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一分薄面的。”
她于是混在观礼妖群中,被挤在后排也无所谓,托着腮帮子,眯着眼躲开烈日直晒。
大礼请来不少乐师,莫问在宏大的乐声中缓缓迈上阶梯,众妖跪拜。
观礼者则可免此跪礼,朝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觉无比陌生。
莫问好似在拿到赤诡石后就变了。他变得更坚定,眼里全是野心。往日的插科打诨好像只是他用来伪装的工具,剩被这副外表骗到的人,独自讶然感慨。
他正一步一步走向他理想的地方,她本该为他开心才对。
但想到余生漫漫,可能再难与好友没头没脑地过日子,心中惆怅便难消。
妖王印交接完成。
孟鸾退下高台,万妖再次膜拜。
钟响,礼成。
莫问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应邀来到朝临休息的寝房。
褪下华服的他,眉眼间又带上那抹漫不经心,不过任谁都能找出一些不同的地方。
承光平日最爱和他斗嘴,此时也不再吐些不敬的话,只淡淡地与他行礼。
朝临跟他行礼,便退到一旁。
“喂,你们怎么不理我?”
主动打破生疏的,竟是莫问自己。
朝临道:“妖王殿下,你注意发言,我们怕说的话有所越界,你多担待……”
莫问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接着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承光道:“殿下,注意您的身份。”
“……”莫问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