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深缓缓垂下手臂,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可我……是假的。
那双清亮温柔的眼眸,噙满了眼泪。
原是……只有假的你和假的我在乎,在乎我们之间的矛盾,在乎我们之间的结果,更在乎我们之间恢复如初的可能。
而真的你和真的我……
岩深阖上双目,落下两行清泪。
都不在乎。
突然之间,一切都凝固了,犹如被一幅被永恒镌刻的画像,承载着所有悲欢离合,从此定格在此刻。
微弱的火星从黑暗飘来,无声落在凝固的画像上,仿若滴下一滴黑墨,落在画卷心间。
一点焦黄色的火焰从落点处窜起,贪婪地舔舐那泛黄的画纸,不一会儿,便烧出一个漆黑、边缘卷曲的空洞。
浓重的黑烟掩去画像的痕迹,从空洞袅袅升起。
与此同时,磅礴、仿佛能吞天蔽日的阴影拔地而起,五根巨如山岳、指节嶙峋的手指从那燃烧的画卷边缘骤然伸出。
它们无视画像、火焰、黑烟,缓缓向画卷中心合拢。
黑暗中,岩深合上手掌,将一切捏成粉碎。
无数细小的、带着火星与灰烬的碎屑,如同黑色的雪,从指缝中簌簌飘落。
岩深微垂眼睫,目光沉静地注视碎屑飘落,仿佛被挖空了内心,眼底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就是……”他低语,声音听不出悲喜,像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往事,余音消散在同样虚无的黑暗里。
“……我的心魔。”
*
“世间万物,各有心魔,唯独魔,心魔不理,欲壑难填。”血湖之下,已经写好岩深的结局。
“我总算知道……”岩希叹道:“为何如此了。”
自岩希从魔眼出来后,血鹭就意兴阑珊,连目光都吝于投向血湖,只懒懒抛出一问,“岩石曦的残魂,收好了?”
岩希点头。
兴许是得知岩石曦残魂未灭,一直由岩希供养,也兴许是发现岩希竟助岩深成魔,与魔并非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血鹭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最后看血湖一眼。
岩深眼中的神采彻底寂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与麻木,曾经正气凛然,已被最纯粹的魔气覆盖、吞噬,只能无可挽回地、彻底坠入魔道。
世间又多了一个魔,多了一个同类。
看着岩希那平静得异乎寻常的面孔,血鹭破天荒地,以一种解释、安慰的口吻,道:“魔,皆是如此。”
入魔第一关,便是诛心魔,泯人性。
“他疯了,才能假装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