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希回头问道:“你也曾如此?”
也曾似岩深这般,亲手捏碎自己心魔吗?
岩希模棱两可地问,血鹭自然模棱两可地答,“我不曾似他。”
听后,岩希不再多言,又回首过去,沉默地注视岩深坠落的身影。周遭的心境与之一同崩塌,那些不堪和过往与心魔的碎屑,仿佛都将随他一道沉入冰冷漆黑的湖底,就此湮灭。
两人脚下之地剧烈震颤,龟裂的碎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似毒蛇般窜向四面八方。
见状,血鹭只道:“他快醒了。”
陈述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慌张,倒也没留给岩希多少转圜的余地,“走。”
话音未落,岩希只觉腕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拽离原地。
眼前斑斓破碎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忽而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来袭,下一秒,岩希已被血鹭硬生生拖出岩深心境。
她方将离体神识归位,一睁眼,视线尚未清晰,率先映入眼帘便是血鹭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近在咫尺、又面无表情的面庞,在眼尾扫到她清醒那一刻,蓦然挑了挑眉毛。
岩希稍稍一顿,与血鹭错开眸光,重新打量起洞府。
原本灵气浓郁的洞府如今竟生出滔天魔气,染红了灯火,将一切笼罩在不详的红光之下。而这源头,正是与血鹭无声对峙的岩深。
魔气凶狠,同类相斥。
从岩深身上涌出的魔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带着同类之间最本能的排斥和敌意。
同类尚且如此……这魔气自岩深入魔起本该冲出洞府,宣告于世,无尘三宗主竟堕入魔道!一墙之外的大宗主和六宗主,必当亲眼见识岩深的魔障!
只是……一道结界,暂且隔绝了岩深与大宗主,也暂且隔绝了正与邪。
岩希的目光在结界上顿了顿。
「谢谢。」
「谢什么?」血鹭不动声色。
岩希瞟了血鹭一眼,咽下了明知故问四字。
「谢谢……」她在心里嘀嘀咕咕:「你的结界。」
不说是否能拦住岩深闯出,至少现在拦住大宗主和六宗主闯入。
外面的人不知,里面的人清楚。眼前的岩深,已非昔日模样。
饶是岩希有所准备,当她目及岩深,仍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宗主……”
……何至于此。
曾经或是静穆、或是自持的目光,甚至连往日的平静都难寻踪迹,只余满目猩红,滔天怒意,细看之下犹如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映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一头浓密的发丝,尽数化作银白,脸上风霜的皱纹,每一道都成了被魔气硬生生撕扯、灼烧的痕迹,盘踞在眉心,眼角,嘴周,将整张脸撕扯成一张扭曲、枯槁的面具。
魔气侵蚀之下,岩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似渗出粘稠、污浊、名为魔气的淤泥。它们缠绕在他的躯壳上,聚集、蠕动、扭曲,犹如活物翻涌,即将周围一切吞噬殆尽。
岩深喉间溢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充满了狂躁和憎恶,“闭……嘴,邪魔!闭嘴!”
“我恨你!我恨你!”他着了魔,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岩希,不断重复道:“我恨你们所有人!”
“恨?”血鹭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眉眼一弯,那张冷冰冰的脸便突然鲜活起来。
可他的声音既没有多少笑意,更没有多少柔情,“倒是好笑。”
血鹭往前一步,将岩希彻底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捏碎心魔就敢杀她了?”
“杀?”岩深浑身一颤,表情瞬间动摇,又惊又疑道:“杀?!”
可下一秒,他又凶相毕露,更加斩钉截铁道:“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