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轻松、又有多轻松呢?
修仙多少是为了自己,可成魔,血鹭垂眸,掩住黑眸中的红光。堕魔那一刻,便只能沦为魔气的棋子。
魔气让你生便生,魔气叫你死便死。
以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不说正确与否,至少血鹭不喜欢,你若成为他们,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吗?
说是看笑话也好,说是期待也罢,到底是一具躺在血泊中尸体,还是一个被魔气宠坏的魔修……亦或是天上一尊铁石心肠的石像?
血鹭想见到岩希的结局。
“大宗主,劳烦回避片刻。”岩希捏住岩深的脉搏,往灵气和魔气交织的脉络探入一缕神识。
缘浅想拦,手一伸出,便与岩希对上眸光。岩希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红瞳……清楚地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缘浅垂下手臂,无力地长叹一口气,仙人一剑斩妖除魔,仙人一剑福泽万物,或许,或许真的有办法呢?
他也想岩深活下来。
缘浅别过视线,低头掩去眼中的思绪,“我这便退下。”
六宗主摇头叹息,紧跟在缘浅身后。两人退出洞府,甚至替岩希布下结界,好让她专心岩深之事。
血鹭确认别人不会听见他与岩希的对话后,才开了口,“你要怎么收场?”
连血鹭一届魔修也能看穿岩深无药可救,那缘浅更不用说。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问:岩希,你要怎么收场?
是啊,你要怎么收场?
他们说岩石曦必死无疑,小弟子天生修魔,无尘尊上断情绝爱,无缘无药可救……连二尘也说:你怎么知道化神后是成仙?
他们问过许多问题,无一不是一句:万一你错了呢?
这句话,岩希不痛不痒。
岩希望向血鹭,朝他伸出生茧的手心,“那你要来吗?”
要见证我到底是如何收场吗?
血鹭眯眼,“不怕我害你了?”
“你救了缘浅。”岩希歪头,“为什么?”
“魔修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杀就杀,想救就救,”血鹭嗤笑,“怎么还要提前支会你一声?”
“我能相信你吗?”岩希眨巴眨巴眼睛。
不得不说,这招对血鹭非常有效,岩希话音未落,血鹭的手就已经搭上了她手心。
岩希当场眉开眼笑。
血鹭一眼横睐,不准对我笑这行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岩希立刻收住笑容,清了清嗓子,佯装沉声道:“我是说谢谢。”
血鹭感受着岩希神识的拉拽,宛如心头长出了手指,被轻柔地勾了勾,他看了眼岩希逐渐困倦疲乏的面容,轻哼一声。
血鹭往洞府门口甩了道封印设下结界,以免被缘浅等人忧扰,才跟随岩希留下的牵引闯入岩深神识当中。
*
那是一间满是苦味的屋子,视线从干瘪的灵草尸体上略过,又在空荡荡的床褥间顿了顿。昏暗得像是没有任何光线房间,在一扇刻着桃花枝的窗下望到了一具躺着的黑影。
脚步的声音被放得极轻,视野不断缩近,连同黑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一双秀气的手推开木窗,明媚的光线立刻从窗缝涌进。黑影伸手按住了开窗的动作,只见黑影稍稍偏过头去,日光便揭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玉。”是岩深的声音。
老妪躲了躲阳光,哑着声音说:“宗主。”
她的手轻轻放下,而后撑在下颌边,眼底落下几根枯发的影子。她的眼睛映出窗外旺盛到浓密的绿意,有种令人误以为她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的错觉。
岩深替老妪拨开挡住眼睛的枯发,“这样会舒服些吗?”
老妪慢慢转头,透着绿意的眼睛也随之失去光泽,成了昏花浑浊的老眼。
她掀起皱成褶子的眼皮,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跃然于眼前,褪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阖了阖。
李玉淡淡地说:“都一样。”
说是伉俪情深,不离不弃,说是心有灵犀,意念相通,实则只有寡言少语,沉默生厌。
在无尘,年老色衰,垂垂老矣的李玉是异类。可在人间,或许不会变老的岩深才是怪物。
李玉低声问:“石曦如何了?”
岩深抚了抚李玉的发梢,答:“仍是贪玩,不肯归家。”
窗外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庭院里白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李玉低声问了又问,岩深答了又答。
石曦始终不回来。
故既是命数,也是天命,李玉寿终,岩深无能为力。
“若我说解脱,宗主是否生怨?”
翩翩少年面露疑惑。
“怨从何来?”
“如……此。”老妪垂首,将死之言凄凄惨惨,“劳烦宗主费心,教导石曦成仙。”
“凡人太苦,凡事不能如愿。”
“若石曦介怀,便说老身含笑九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