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兀自伤心了一会儿,借着肩膀上这点热,慢慢把纷乱的思绪整理好了——说到底,这只是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只是因为她白日遭遇深渊法师,才会把心里的恐惧具象于梦境的形式,并不代表什么。
不过说起来,方才……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魈方才说的是“吞掉”吧?
“你是不是说了‘吞掉’噩梦?”梦也是能吞的吗?
魈眼神闪躲片刻,勉强定了定神,“没什么,那只是我的能力之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荧敏锐地嗅出躲闪的意味,狐疑地凑上前,正视魈的双眸:“真的吗?”
魈知道荧已经看出了他的遮掩,可是这项能力……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把他的过去都遮的严严实实,可是一朝暴露,这个时候遮掩,倒显得刻意。
——更何况,他心里隐秘的声音,也在撺掇着他说出真相,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决意不再隐瞒。
“这项能力……以往被用来吞噬‘美梦’,”魈低下头,眼神微暗,“将死之人的美梦。”
“将死之人”四个字一出,荧悚然一惊,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魈不愿回首的过去,也许就是他的【业障】。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聆听,就好像守着一个好不容易打开的蚌,生怕气息重点会惊动他。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魈’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后来帝君赐予我的,”魈微微低头,像是在追忆,又像是不堪回首地规避,“我那时年少无知,无意中被人抓住弱点,被迫成为他人手中棋子,听凭指示做了很多……残忍的事。”
他犹豫片刻,似乎在思考应该用什么词汇,可最终,他还是用了“残忍”。
事到如今,美化已经毫无意义,他甚至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颓然。
“那个时候,诸多魔神林立,大陆仍处于大混战时期,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被战火波及,殒命不过瞬息之间。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无数人的美好期盼被我踏碎,他们来不及实现的愿望就会化作临死前的美梦,让他们死的不留遗憾——而我,又被要求吞下他们的美梦。”
那是怎样的岁月呢?暗无天日,痛苦万分,身不由己,他每日每夜饱受煎熬,在死者的鲜血里喘不上气来,又被夜里的美梦堵住了心口,一边痛苦不堪,一边又忍不住向往美梦中的快乐美好,就这样饮鸩止渴。
荧察觉到魈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断断续续,似乎难以为继,于是她连忙握住了他不知不觉紧攥的手。
魈周身一震,从痛苦的回忆里抽身出来,继续道:“后来,帝君横扫六合,击败了操控我的魔神,将我从苦难中解放。由于我先前树敌太多,他不得不赐予我一个新名字,又因为我身负罪孽,遭受的苦难尤其深重,正好从异邦的传说中得到灵感,给予我【魈】之名。”
魈,山之精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