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若水拖动进度条，书页迅速翻过。

“意向基本达成。他们要投资我们的可成长性生物材料，作为未来太空飞船的外壳。同时建立生物圈三号的试验基地。正式成立杰品公司。这可是巨额投资。”你笑容满面，摸摸我的头顶，“你作为新材料琉璃砖的发明人，杰品公司总经理，出席发布会。”

“我？可成长材料是你的心血。坐在台上的应该是你，必须是你。”我很诧异。研究的方向是你提出的，试验一直是你指导着在做，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打下手，按照你的思路进行模拟运算。

“我不同意。”我捏紧了拳头。

你轻拍我的肩膀，拂去看不见的灰尘，又帮我理了理领结道：“想想看，一个机械人，研习数理化，专攻应用物理，发明新材料。会引起多大的热议。

全新的太空飞船，智慧的机械人，遥远的系外行星。人类的梦想与希望，背后需要更多的投资。

出售实景晶体的资金支撑不了几次太空试验。

琉璃砖在太空中吸收宇宙游离射线，加速细胞裂变，指数级的成长。

基于现实的物理材料，虚拟的数字孪生，无数次的试错，修正。

你我一体，我们能合成新材料，得益于你强大的模拟运算能力。

可以说，确实是你发明的。

况且我作为公司初创者，你的指导老师，并无损失。”

“那我不要叫小爱，我要改成你的名字。”我瞪着你说道，“我要你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

你笑着摇摇头道：“杰品公司还会建立机械人研究所，批量制造出智慧的机械人。

你是第一个，这也是人类的盛事，开天辟地的盛事，所以懂事会研究决定，你的名字是盘古。”

我不能掠夺你的成果，我也不愿违背你的意志。

“好好准备，这是你在世人面前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你习惯性的想要摸摸我的头顶。手掌抬起，微作停顿，转而拍向我的肩膀。

我偏转身子避开，垂下头，掩饰我抿紧的唇线，难以控制的憋屈。

我模拟着人类，深深地吸气，其实我不需要呼吸。

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绽开笑容。露出齐整的门牙。资料库说这是人类横咬着铅笔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才有的，最具亲和力的笑容。

“好的，老师。”

书页停顿，屏幕上跳出提示语：“亲，请在闭馆时间前有序离开，欢迎明天再来哦。”

若水扶额：“盘古，杰克，小爱。我去。”

她以为就是本打发时间的无聊小说。那个男生叫小帅，那个女孩叫小美。随意跳着翻。结果是本“盘古秘史”。那可得从头好好瞧瞧。

她去工作台要求借阅。

烫着波浪卷发的管理员抬起头，目光从手里的书页移向她。

“这本不行。”她皱了皱眉，略有点不耐烦，“你没看到封面上的‘孤本’字样吗？不得外借，不得复制。当然，欢迎你来这里继续翻阅”

若水离开的时候，听到她轻声咕哝：“要看乘早。也许下次，就从书架上消失了。这个地方就数我们武陵村的藏书还算齐全”

若水脚步一滞，回过头。

旁边拿着纸质书的女孩向她挤挤眼睛，“有人认为那书降低了人类对机械人的警惕心，必须禁止人类阅读。有机械人认为，那书丑化了他们老大，必须禁止机械人阅读。所以只有我们武陵村还有一本。”

若水侧头看向管理员：“藏书齐全，那么有三年级的教科书吗？”

“当然。”管理员放下手里的书，在工作台上按了几下，背后的白墙点亮，屏幕上的书脊清一色标着“三年级”的字样。

若水在铺满屏幕的书堆中搜索。《矿山勘探与光谱分析》，《流星不均匀体多波段探测技术》，《机械族通史》…星际时代的学生也苦逼。

“有编程类的吗？”

管理员点头微笑，滑动屏幕，点击确定。工作台弹出印着“三年级上册”的书。

“每个学期总有熊孩子丢三落四，教科书一般都会多印一些。”

若水接过，沉甸甸的，有种抱着一整包A3打印纸的感觉。

抚过封面黑色的加粗字体“L+”，不起眼的几个小字，赫然正是“主编盘古”。

她翻看浏览，书页顺着指尖滑过，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那些字符，语句，她曾坐在杰品公司总部的花园石上琢磨，躺在中心城的宿舍里翻阅，碎片化的时间串连起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看了无数遍，烂熟于心。

修习自由搏击术，对她来说千难万难。阅读“三年级上册”，对于一个职业程序员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自然顺畅。

“有下册吗？”

“早说呀。”管理员刚拿起的书又放下，一把夺过上册。

一本厚重的“三年级下册”砸到她怀里，管理员翘起嘴角道：“拿好了，当成板砖用，能把机械人的脑袋砸歪。”

若水随手翻动，封底印着电子版密匙。中心城费尽心思也只拿到了上册。在这里却是随便就能领取的大路货。

若水走出图书馆大门。这会儿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热闹鲜活。

“刘姐，来这边。一起去看热闹。”阿路向她招手。

人群聚集在武陵村的门口。

阿路拉着若水，灵活的挤进内圈。

半圆形的拱门外，三棵大榕树不见了，暗绿的湖水中，水草沉浮摇摆。

色彩斑斓的游鱼若隐若现。一条石斑鱼迎面而来，到了近前，一个摆尾，折身消失在水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