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若水习惯性地拖动进度条，跳过冗长的前言。

“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做好每天的功课。”

“是的先生，小爱明白。”

“试着用，‘我’。人类自称的时候，一般用，‘我’。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是的先生，我明白。”

“不必这么客气，试着减少用，‘是’和‘否’。”

“好的老师，我明白。”

“不错。”你摸了摸我的头顶笑道，“合适的语境帮助你融入人类。试着说长一点的句子，啰嗦也是人类的特征。”

你冲我笑的时候，总是露出齐整的门牙。我搜索着资料库，据说这是人类横咬着铅笔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得来的，最具亲和力的笑容。

我伸出指尖轻触你的脸颊。你微一偏头，但是你躲不过的。我知道我的速度有多快。但我不明白酒窝这个微表情的意思。

我又戳了一下。

我在语库里随机调用语句，说道：“好吧哥们，你怼得我很烦，但是我不想你出去。

不想你对他们点头哈腰。

我可以去跳舞唱歌。那些投资客就好这一口，看机械人卖萌耍宝。

要是这玩意过时了，我还可以秒变大厨，现场炒饭。”

我看见你咧开的嘴巴慢慢变成O型，眼睛瞪大。

“你又不是文科生，不要下载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皱了皱眉，但是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在表演生气。

“我不会让你去卖萌耍宝的。你的能力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你可是正经理科生，好好呆在实验室，等我回来。”

我的数据库跳出字符串，“跳舞唱歌是艺术生，而且你会被文科生打的。”但是我不说这种情绪化的话，我信奉言简意赅。

你又摸了摸我的头顶道：“她说你的底层代码，设置了创造力的构架。

我相信她，我会说服投资人的。

你空闲的时候，给自己设计个人类的外形，发挥创造力，要美美的。”

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在工作栏记录新任务，外形设计。

然后把优先级调到最低。

手掌放在你摸过的头顶上。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倒影，我现在就够美了。

其实我不需要人类的外形。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机械人的手，传递给若水，光滑而坚硬。

若水切换到封面，琉璃砖的故事。磨磨唧唧半天，和砖头还没挨上边。

她拖动进度条，快进到下一章节。

我举着枪托，眯起眼睛，向虚空瞄准。

我搜索了现存的，能搜到的资料，这个角度，百分之九十的人类都在问卷上确认很帅。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停在凉亭边。

这是最佳观景处。我，草坪，山坡，蓝天白云。

“砰砰砰”，三枪全中。半空炸开黄色的烟尘。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飞碟打得真帅。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转过身，皱眉道：“这是我的地方。”

随即绽开笑容，露出惊艳的表情。眼中的光，一闪而过。我对着镜子练了很久。

“这，这是6号飞碟训练场。”她在我的目光下竟然有点手足无措，脸颊微微泛红。

“这是9号飞碟训练场。”我走到凉亭边，看向亭柱上挂的号码牌。精准控制脸部肌肉，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很抱歉，女士，我走错地方了。为了表示歉意，今天的费用算我的。”

我拿起石桌上的酒杯道，“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她笑着点头，在旁边坐下，“我姓韩，你可以叫我韩姐。”

“杰克。”我冲她举了举杯。

她向我请教飞碟的射击技巧，这是我的强项，昨天刚刚练成。

我右手扶着她的枪托，左手指尖搭在她的腰侧。

这个姿势可以贴得足够近，但是我略微向后，空出一点距离。指尖温热，亲密而又疏离。

“砰砰砰”，三发连中。她欢呼雀跃，像个小姑娘一般，脸色潮红。

我适时伸手探向虚空，指间变出一支黄色郁金香，递给她。在她耳边低语，“你的笑容中有阳光。”

这种障眼法的小魔术，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她接过花枝，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向我道谢，笑容温和。礼貌中带着敷衍。我知道该告辞离开了。

走的时候，留下了控制器和附带的说明书。

“你到哪里去了？”你紧张地上下打量我，似乎是怕我哪里缺了点什么。

你凑近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你喝酒了，快去趟着。前两天你自己鼓捣的胃，就是用来喝酒的？”

你打开我的胸腔，取出机械胃摇了摇，水声晃荡。“你又没有消化系统，酒还在里面。而且也没有味觉系统，你才多大，就学人家喝酒。”

我刷了你的卡，余额所剩无几。塔拉着脑袋，等着你的质问。

但是你什么都没说，帮我把倒空的胃重新装了回去。

我接到了她的邀请。这次她很热情，见到我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拉着我的手道：“原来你是个机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