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插曲,高易之战战兢兢,一声不敢吭,唯怕谢观澜张口就要跟他提那逆天改命之事。
幸好,谢观澜没再说话。
为避行人,护卫将马车牵到街角少人处,方苟也被草绳团团捆住上身以布团塞嘴,押到墙角旮旯看禁。
随行护卫本有六个,两个随谢观澜二人进食肆护守,剩余四个留守马车。谢观澜二人甫一进去,这留守的护卫便面面相觑暗语几句,随即一个护卫匆匆离去。
方苟看着那护卫离去的方向,微皱眉头,又见那边的小巷口有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对他挤眉弄眼。
方苟对那人点了点头。
渝州州府,一护卫疾奔进门,通报求见刺史。马向松正在内堂与数人论事,闻言便让护卫进来。
护卫凑到马向松耳边低语,马向松随即紧皱眉头。
“今日便要去看渝水江堤?”
在场众人登时色变。
“使君,莫不是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
马向松挥退护卫,冷笑一声,泰然自若道:“他们已在仓簿上签字画押,这生死簿一定,哪有回头路可走。就让他们看吧,看完自然乖乖识相。”
食肆中,两人吃完后正要离桌,谢观澜站起来,高易之无意瞥见谢观澜空无一物的腰间,顿生怪异之感。
脑子浆糊似的,走了两步,突然醒觉,高易之惊道:“谢御史,你的传符呢?!”
巡按使出巡地方持传符以辨官身与行职权,归朝需上还传符,这巡按还没完就丢了传符,之后出巡其他州县如何是好?归朝之后又如何是好?
这、这这巡查粮仓时分明还出示了呀,怎么突然丢了呢!
接连冲击让高易之惊惶极了,满脑袋在想朝廷怪罪如何是好,嘴里喃喃:“难不成是路上丢了?可我们一路皆有护卫仓令等人同行,东西丢了不可能没发现……难不成是落在马车上?快,咱们快回马车上找找——”
仓皇之下目光乱飘,高易之看见那银衫上的黑手印,顿住,不可置信地瞪眼。
“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个江湖骗子?!”
“吁——”
就在此时,楼下大街骤然传来马的嘶鸣声,紧接便是纷杂的惊慌呼喊。
高易之这回倒是反应迅速,疾步走到门口望外一瞧,只见停在街角的马车失控狂奔而去,行人纷纷惊呼避让逃散,街上登时混乱一片。
“我的仓簿!仓簿不可丢!你们赶紧把马车拦下来!要是仓簿没了你们个个都难逃死罪!你们快去!快去呀!”
留守马车的三个护卫其二早在马发狂时便追了上去,高易之一喝,跟随在他身后及看守方苟的护卫也立即飞奔赶去。
这时谢观澜也来到了门口,目光精准地落在盘腿坐于墙角的方苟身上,只见其腾地一下蹦起来,在混乱之中飞快地窜进小巷子里,眨眼间没了踪影。
高易之:“……”
高易之一时头疼欲裂,不知道该让人去拦马车还是追方苟,急得头顶冒烟:“肯定是那人方才趁乱偷走了传符,这可如何是好啊!”
回头一看谢观澜,只见他神色自若地盯着方苟逃蹿的巷子,眼眸深沉不知想些什么。
“不如何。”谢观澜幽幽地走了出去,声音听不出情绪,“丢了便丢了。”
高易之双眼一黑,直喊呜呼哀哉天要亡我也。
不幸中的万幸,载仓簿的马车最后被护卫们追回来了。
可谢观澜的传符没了着落。
偏生本人还不甚在意,简直让高易之无可奈何。他欲派出更多护卫分散去寻那方苟,可丢传符一事不宜声张,高易之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暗自担惊受怕。
早在朝中为官时便听闻谢观澜脾气古怪的传言,毕竟御史台遍地是怪人,高易之便见惯不怪。
可他哪里知道谢观澜竟能做出堂而皇之犯禁,丢了传符还淡然处之的事呢?这何止是怪,这分明是嫌命长的主儿啊!
一番折腾下来,高易之着实身心俱疲,劝说谢观澜先回刺史府休息,巡查堤坝再另行打算,谢观澜便不再强求。
渝州粮仓,一小厮打扮的男子被仓兵拦在曝场之外。
“我乃巡按谢御史的随侍仆从,谢御史回去后发现佩的扳指没了踪影,特遣小人过来寻摸一番,这是谢御史的传符,恳请诸位行个方便。”
仓兵请了仓令过来一验,果然是谢御史的传符。
“粮仓重地,不可随意乱闯,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命仓丁寻一寻。”
“自然是好,辛苦各位了。”仆从识趣道。
约莫两柱香时间过后,仓令去而复返,回道:“都寻过了还是没找见。”
小厮欲哭无泪道:“那扳指不显眼,会不会漏看了?烦请再找找。若真的不见了,谢御史要发难的。”
仓令只好又去了。一炷香时间过去,仓令匆匆归来。
“还是没找着!东西怕是丢在外面哪处了,不在粮仓里!”
小厮失魂落魄地叹气:“如此,小人回去禀告谢御史。谢御史明日或许会亲自来一趟,到时又要劳烦各位了。”
什么?要亲自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