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瓷盘清炒青菜,两瓷碗香软大米。
李爷爷还担心他会嫌菜清淡,转眼就见他吃得欢。
夏起不贪口腹之欲,吃的差不多,撂下筷子抬头,柳树枝垂下来快要扎进他的眼睛。
他问道:“爷爷为什么种柳树呢?”
“那可值得说了。”李爷爷陷入回忆中。
夏起:“长话短说。”
李爷爷哈哈一笑,道:“起儿真聪慧,那爷爷长话短说。
“早些年,村里还没建路,孩子们都没出去闯荡,春天来了,柳絮白花花的飞,可好看了。
“后来有人进村,把村里翻了个新。柳树该砍的砍,砍不动就拿锯子拉,就剩这一棵,我求了好久,留下来给我作伴。
“孩子们都走了,出去打拼闯荡,祭祖也不回来了,哎……”
他挥舞锄头练出的结实身躯随着叹气一并坍塌。
夏起:“祭祖都要做什么?”他笑,“我可以帮爷爷。”
“哎。”李爷爷面露为难,“算咯,这其中忌讳太多,起儿又是外乡人,不容你来凑热闹。”
夏起:“我明白了。”
吃完饭,夏起抢着收拾碗筷,李爷爷进屋拿瓢和盆准备好水。
“当当!”
“李老头在不在啊?”
“门没锁我可进去了!”
女人喊完推门而入,这扇小小的破破烂烂的木门执拗一声,不堪重负地晃了晃。
走进来没礼貌的妇女虎背熊腰,一副在田里能拉着黄牛干活的健硕模样。
她一眼看见小院里长身玉立的青年,搬动桌椅时弯腰露出一截白到反光的腰肉。
李爷爷抱着一盆水急匆匆出来,她大嘴道:“李老头,这谁啊?是咱们村里人啊?”
李爷爷忙说:“是!是我孙子。起儿,这是李大娘。”
夏起喊她:“李大娘。”
“哎哟!”李大娘咯咯乐,“真是个俊小伙,你有这样貌的孙子不早点拿出来,我家闺女就不往出聘了!”
李爷爷听到这不乐意了,慈祥的脸耷拉下来:“你那泼皮女,谁敢要?别瞎说这么多,你来找我干啥?”
李大娘憋的脸又青又黑,但也没再提,说道:“村长说村里这两天人变多了,他心里觉得不对劲,让我们多防着点,你跟我去李青家去,正好带上你这孙子。”
李爷爷:“行咯。”
李大娘转身就走,看起来她不敢因为女儿跟人起冲突,像是她女儿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
李爷爷招呼道:“起儿,脏碗就放盆里,晚点咱们回来洗,李青家远,要尽快过去哎。”
夏起:“好哦。”
李爷爷给他块布擦手,两人越过那棵安静的柳树离开家。
沿路石头上坐着饭后闲聊的村民,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或老年人。他们用视线一路护送夏起,李爷爷发现就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孙子。”,村民们就会收敛很多,有和善些的朝夏起打招呼问名字。
夏起笑着回答:“我叫李起。”
有村民跟他们同路,不认识夏起,他们也不跟夏起说话,就围着李爷爷聊谁家孩子给谁打了多少钱,但还是没回村。
有个脖子挂毛巾的大叔捂着嘴小声跟旁边人说:“李起这孩子怎么看的怪怪嘞?”
旁边的人嗤他一声:“你就是瞧人家好看。”
大叔皱鼻:“谁这样想了,你瞅他你瞅他,看见我就笑!”
旁边的人白楞他一眼:“人孩子这叫……笑脸相迎!有礼貌懂不懂?”
大叔嘟囔着没继续这个话题。
“嘿!前面就是李青家了!”
村民们梆梆敲门,喊着:“李青,村长叫俺们来你家!”
“村长来了没?”
夏起沿路看过来,这是村里最大的院落。
房子里的人似乎听到外面的骚动,深红铁门的小门咔哒一声打开来。
夏起浅灰眼眸兴奋地眯起来,那是张熟悉的脸,昨日他们还见过一面。
那张脸的主人看向夏起,却对村民们说:“青姨在织布,村长还没来,可以进院子等会儿。”
村民们越过他一窝蜂钻进小门。
夏起与他擦身而过,进门的动作慢下来。
病白皮肤上稍显气色的红唇微动,口型磨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