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醒了!大家伙快来!”
“真俊呢这小伙子,就是病气太重,咱家那提气血的药要不给他喝点?”
“你敢给,人家可不敢喝。”
夏起睁开眼,几张忠厚老实的脸把太阳光死死挡住,耳边隐约有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哗声。
“小兄弟,你怎么跑这睡来了?”
“是啊,这地方,牛都嫌。”
他们嗓门大,皮肤干枯棕黑,一股乡土味。
头戴草帽的老爷爷伸出皱皱巴巴的手,招呼道:“孩儿,起来吧,跟爷爷说说出啥事了。”
这群人伸出布满粗纹的手一起帮忙,合力把夏起扶起来。
“瞧着个高,都不用费力就给拉起来了,这孩子也太瘦了。”
“是病了吧?想不开寻死呢?”
夏起:“寻死?”
他的记忆停留在去给江有汜买见面礼的路上。
老爷爷满脸心疼:“这半身都湿了,孩儿跟爷爷回家换身衣服啊,有啥烦心事跟俺们说一说,没啥过不去的。”
一大爷骂骂咧咧:“村里的河浅,但也能淹死人啊,可别在这几天整这晦气事。”
夏起听不懂,跟在老爷爷屁.股后面走。
围在河边的人们见没热闹看纷纷散开,各自忙着手里做不完的活,这件事只是茶余饭后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啊?”老爷爷佝偻着背,步伐却格外有力,“你啊年轻,得喊我李爷爷。”
“我叫夏起。”
李爷爷:“好名字,咱村没有姓夏的人,也不晓得你是谁家的俊孩子。”
夏起:“不晓得。”
他想,这真实度应该不是自己的梦或幻觉,那只能是“愿望”里。
逆天游戏,只让他回现实一天半,有半天还是去医院,他打工兼职都没这么赶。
沿路到处是长满杂草的荒田,两三棵低矮的小树,偶有乌鸦飞落停驻,摆动鸟头直勾勾盯着过路人。
李爷爷叹口气:“快到村里了,一会儿有人问起,可别说你从河边来的,小心犯了忌讳。”
夏起:“好哦。”
李爷爷越走越快,前方出现一块竖着的木牌,上面用红油漆写了字。
——李家村。
村口除了木牌和地上两坨牛粪什么都没有。
看李爷爷的衣服像旧时的棉袄,腰间系毡带用作防寒,他们进村的土路却慢慢过渡为一条宽敞新鲜的水泥路。
村里正是烧饭的时候,烟囱冒出滚滚黑烟,锅碗瓢盆磕来磕去叮铃咣当,炒油香呛鼻,掀开大锅盖,米香热气腾腾的宛若仙境。
这一排排都是红砖或石头砌成的房子,冬暖夏凉还坚固,唯一的坏处是不隔音,谁家有个什么事,第二天就能传遍全村。
李爷爷皱巴巴的手指一指对面:“哪儿就是我家了,幸好这吃晌午饭的时间没人,咱们赶紧去换衣服。”
夏起微笑,跟上去道:“好哦。”
红砖房,泥瓦工,旁有柳树,下有水缸,常言老物件易坏,可这打眼一瞧,个个精神抖擞,用几十年都嫌少。
撩开门帘进屋,外屋有铁锅铁勺和农具,里屋有火炕牙缸扫把和衣柜。
李爷爷翻箱倒柜拿出套衣服,白色泛黄样式奇特,夏起不会穿不打紧,他单纯不喜欢被人穿过的衣服。
李爷爷瞧他拿着衣服不动,拉过他的手,犹豫片刻后,道:“这事我悄悄跟你说吧,爷爷叫你起儿行嘛?”
夏起:“行的。”
李爷爷:“起儿啊,秋收之后就要祭祖,这时日不容外人来,爷爷也是没办法,村长瞧见你是外人会赶你走的,爷爷稀罕你,你是乖起儿,凑合凑合穿些日子,等祭祖后能离开村子,咱们再给你买新衣服啊。”
夏起眨眨眼,笑道:“那我现在叫李起好了。”
李爷爷哈哈大笑,道:“好好!你委屈些日子,李家村多你一个不多,村长发现不着的。”
他干枯的手抹抹眼,“去吧,去把衣服换上,爷爷去给你做饭吃。”
夏起:“好哦。”
他进里屋把衣服在炕上铺展开,上衣边角泛黄严重,有一股在箱子放太久产生的锈气,下裤略短,佝偻的李爷爷就算挺直腰板也只到他的胸。
裤腿有些紧,他硬拽开些,就当七分裤穿了。
尽管嫌弃,夏起脸上表情没显露出不适,倒是眼眸暗沉几分。
“起儿!出来吃饭了!”
“来了。”
柳树下,李爷爷摆好筷子,正看见夏起出来,憨笑道:“咱们村都在屋外吃饭,平常爷爷不用桌子,刚找着这么一张小桌,起儿别嫌弃啊。”
夏起搬个小板凳坐好:“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