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戒?”夏遇森皱眉,“您要对戒干嘛?爷爷都死多少年了。”
夏奶奶瞪他一眼,讲:“我自己不能戴两只戒指?那对玉石婚戒坏成那样,我怎么戴?”
她迟疑了下,补充,“认真修改,认真做,这可是要陪我入土的。尺寸标了,至于什么材质,你看着办。”
夏遇森撇了撇嘴,对于老人时不时提到“要入土”之类的话,他早习以为常了,毕竟生死本是自然的法则。
再加上这几天,他被迫面对自己可能早逝的事实,现在,对这些话更是免疫了。
*
夏遇森像跟冰柱子似的杵在玄关,冷眼看纪朗玉进门,鞋子都不脱,直接一个扫腿甩掉鞋,风风火火冲进客厅,一边走一边喊:“小黑!大白!二黄!三牛!”
下一秒,直接跪在沙发前,左手搂着小黑狗,右脸埋进白猫的肚皮里猛吸一口气。
“大白,你身上有一股墨水香。再让我闻闻。”纪朗玉喟叹。
话落,又把头深埋进白猫蓬松的皮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夏遇森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纪朗玉跟猫狗短暂联络维持了亲情后,抬头看向夏遇森,脸上那点温情脉脉瞬间消失。
“我只能让你暂住三天。三天后,不管你找没找到房子,都必须搬出去。”
变脸真快。夏遇森舌尖顶了顶腮帮,嘴角笑容瞬间绽开,“好的。”
三天,足够了,反正他已经找好房子了。
……
深夜,纪朗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旁边的高瓦数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盒子,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放在强光下。
放大镜对准扩大玉石的裂痕,他凑近观察断裂面,思考修复方案。
突然,全身一僵。
他慌忙抓过眼睛,又翻找出高被放大镜子。
在羊脂白玉的肌理中间,有一只奔跑的狐狸!
纪朗玉愣住三秒,立刻拿起女戒查看。
果然,在女戒玉石深处,他看见了一只酣睡的狐狸。
只不过女戒用玉较小较薄,所以狐狸图像比起男戒里面那只奔跑的狐狸要小了一圈。
他重重靠向椅背,手背无力地搭在额前,眉心蹙紧,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修修就行?”
纪朗玉猛地站起来,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夏奶奶,这活我接不了】。拇指在要摁下发送键时却顿住了。
在他们走出夏家大门时,夏奶奶追上来,在他耳边欢喜道:
“朗玉,奶奶很期待你的作品。”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青年的围裙上沾满泥灰,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绑着胶布的手腕。
他指腹摩挲泥塑戒坯,攥着带泥浆的镊子,细心在戒坯上有规律地划来划去,小心复刻着那对玉石对戒上的每一道划痕,连最细微的擦痕都不放过。
在此一个钟前,客房。
夏遇森咬着笔帽,一边在纸上随意勾画,一边跟屏幕那边的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一会,他忽然哀嚎,“奶奶,您这两个甜圈圈实在太难修改了,要不,我给您重新画一张?”
夏奶奶咬苹果的动作一顿,双眼倏地亮起来,急忙点头,“那最好啦。”
“你等下,我要讲下我的需求。”夏奶奶忙不迭急忙加要求。
她起身去找时尚杂志,翻找出她想要找的那页,指甲“叩叩”敲在页面上:“要这款,但不能一样。”
“素戒?”夏遇森皱着眉头,看着杂志里的戒指,“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素圈戒指吗?您老人家怎么突然喜欢这种了?”
夏奶奶点头,紧接着讲:“素圈,但一只戒面是奔跑的小狐狸,另一只刻熟睡的小狐狸。”
夏遇森顿时明白了,他看过奶奶那对玉石婚戒里面的图像,所以马上理解她想要什么。
只是如果要刻上这两只狐狸,那么戒面面积不小,于是他提出疑问:“奶奶,这样一来,整个戒面会很宽,不好看。”
屏幕那头的老人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讲:“那就素圈加托如何?朗玉会做这种,你们商量商量。”
夏遇森点头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屏幕里的老人,“奶奶,您确定朗玉会做这种?”
老人嗯了声,找出手机点开图片,怼到镜头前,补充道:“朗玉做给他妈妈的戒指。你看这蒲公英,朗玉亲手做的,纯手工。”
屏幕上,银质蒲公英花簇根根分明,在光下像要飘散般。
夏遇森呼吸一滞。这朵蒲公英的工艺精湛且繁复,每一朵蒲公英都需要工匠极其细心去打磨,而且这工艺,没个七八年功底根本……根本完成不了!
“这个对于你们两人来说都不难,就这样吧。我要睡了。”屏幕那头的老人说完这句,便伸手关了视频通话。
夏遇森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突然,他转头,目光仿佛穿过房门,直落在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卧室门上。
纪朗玉,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瞒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