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承元听明白了,纪朗玉遭到职场性骚扰。
他轻挑下眉,讲:“这种事情你私底下跟那个人提醒下不就可以了吗?或者跟你们店长说下情况……”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对面纪朗玉明显神色变得更苦闷了。
“没用?”柯承元克制住怒火,音量稍稍拔高。
“店长说我想多了,又不是长得有点姿色就人见人爱,例如他就只喜欢女人。”纪朗玉复述店长的话给柯承元听,又继续补充,“然后又讲那个医生也是喜欢女的,怎么会对我动手动脚,那些行为就是哥们兄弟间的行为,让我没事不要瞎想让大家难堪。”
柯承元眉头紧皱,心说这不是性别取向的问题,而是员工遭遇性骚扰,领导还当看不到听不到。
“我晚点跟师兄提及下这个问题。”柯承元说。
纪朗玉摇头,说:“这样子的话,岂不是昭告全店,我遭到骚扰,还出动了大老板。”
……
柯承元摇下车窗探出头,余光瞥到医院玻璃门里面站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对方正盯着他们这边。
“朗玉,”他喊背着背包走向医院的纪朗玉,纪朗玉闻声回头,“今晚我下班早,你等我来接你,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纪朗玉会演,不仅甜甜地回了声好,还给柯承元抛了个飞吻,“你开车小心点。”
女同事遛狗回来看到这一幕,哟了声,一阵疾跑过来,问那个男人是纪朗玉男朋友吗?
医院的人都知道纪朗玉喜欢男人,只因他来工作没多久,他们医院突然极其火爆,每天都有很多抱着宠物来找医生的“妈妈”。
即使宠物没生病,即使纪朗玉不懂医术,那些女人也愿意等纪朗玉过来问她家宠物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之类的问题。
后面纪朗玉实在应付到两眼无光,某天跟个女客人说他喜欢男的,于是从那天起,医院的客流量就慢慢冷却下去,恢复正常。
女同事这么问,纪朗玉本想敷衍答过去,没想到身后的柯承元却回答了,只不过他讲的更是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您就是秦医生吧,朗玉经常提起您,说您待他不错。”
“您认识我?”秦意抬头看着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脸腮慢慢地红了。
柯承元点点头,笑了笑讲:“朗玉还小,他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放心就多留意了点。”这话一落地,谁还疑惑他们的关系。
秦意笑眯了眼,说纪朗玉学东西很快,她都不用怎么教。
下班时,柯承元真的特意过来接纪朗玉,再次看到早上那位年轻医生远远站在一边,沉默看着他们。
虽然纪朗玉没跟他说明是谁,但他也猜出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还是得跟师兄讲下才行,无论被骚扰的是否是纪朗玉,职场骚扰绝不能被姑息,而且管理层装聋作哑的态度,比骚扰本身更让人心寒。
*
深夜十二点钟一过,重新变回人的夏遇森一股脑冲到门口,眼神威慑几只小的不准出声后关上门,又忙不迭地冲回到床边,蹲在床头旁。
他手指修长好看,变成狐狸时,狐狸爪也是修长的,夏遇森不知道纪朗玉有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但现下这个问题不重要。
头凑近闻了闻,熟悉的雪松木让夏遇森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戳着纪朗玉的脸,嘴边喃喃:“纪朗玉,你到底有多少个小情人儿?还是你给多少人当了小情人?”
第一次彻夜未归,回来一身花香脂粉味,第二次彻夜未归,回来是坐着一个成熟老男人的车。
一想到这,夏遇森啧了声,心想老男人中用吗?女人只是爱你皮囊。
手戳得起劲,没一会纪朗玉的脸上就被他戳出个红印。
夏遇森看着红印,心虚用指腹摩挲着那块皮肤,试图马上消除掉那块印记,嘴巴照旧没停:“你说说你,睡相那么差,他们知道吗?估计不知道,知道的话估计都被你吓跑了。”
嘴上虽嫌弃,手却已经行动起来。
他轻轻拉下纪朗玉挡在额前的手,又将那只一一个歪曲角度抻长的手臂摆回自然位置。随后他站起来,把纪朗玉睡梦中仍不忘翘着的二郎腿给捋直了。
夏遇森自从到了纪朗玉家后,几乎每晚都给他纠正睡姿。
他纠正完就会坐在他床边,要么观察他的睡颜,要么感叹自己怎么就成了只动物,以后能不能正常变回人,不变回人他就一直不敢直面纪朗玉。
回头瞅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心里觉得憋屈。
忙前忙后给人纠正睡姿,千辛万苦打扫卫生,不辞辛苦喂猫喂狗喂人。夏遇森觉得前些日子只拿摸脸当酬劳太便宜自己了。
他心里越琢磨,就越为自己抱不平,之前他对小时候喜欢的妹妹觉得愧疚的。因为他长大后发现自己更喜欢男人,所以前阵子发现妹妹其实是男的,夏遇森就挺开心的。
但现在他发现纪朗玉竟然去外面鬼混,不理他们一帮大的小的留在山上会不会怕。
黑暗中忽然窸窣窸窣地响。
夏遇森双手撑床,一脚屈起抵着床垫,居高临下盯着纪朗玉的睡颜。
纪朗玉长得极好看,还是给人一种冲击性美的那种。
眉形不经雕琢就够美,眼形更绝,当他抬眼看人那会时,眼尾微微勾起,一汪深情眼,简直就是勾人魂魄的狐狸。睫毛是又长又翘又密,是会让所有女人嫉妒的程度;山根高,鼻子又高又挺。
夏遇森视线往下移动。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一声很轻很不耐烦的“啧”。
夏遇森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那张殷红湿润的嘴唇。突然,纪朗玉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口渴了还是怎么了,他伸出一截小小的舌尖舔了下唇。
“靠——”
下一刻,空气中传来一声低咒:“夏遇森,涵养,不能丢,不能不君子。”
夏遇森双手捂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因压抑而剧烈起伏着,一呼一吸间带出灼热的气流。
窗外繁星缀满夜空,两只萤火虫在窗外游弋停在玻璃上,扑闪出忽明忽暗的光痕。
在屋外一声猫叫从门缝渗入时,夏遇森终是俯身靠近,双唇如蝶般轻轻地拂过纪朗玉的脸,紧接着缓缓移动,让两人的脸在黑暗中以微妙的力道相贴着,既不会惊醒对方,又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夜色正浓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变态”,夏遇森无声叹气,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声“嗯”。
他瞳孔骤缩,心脏猛烈跳动,身体僵住不敢动,就在他以为即将等来纪朗玉一声大叫或者一脚踹开他时,他的腰上突然多了一条腿。
电光火石间,等夏遇森再反应过来,纪朗玉双手已经抱着他脖子,一脚放在他的腰上,一脚放在他的腿上。
心跳声震耳欲聋。
夏遇森咽了口唾沫,睁眼盯着天花板,好久一会后,他压低声音试探开口:“纪朗玉,你醒了?”
良久,夜色里传来一声“嗯”,夏遇森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顿时都凉了。
少顷,夏遇森问:“纪朗玉喜欢吃香菜?”纪朗玉非常讨厌香菜,这点夏遇森小时候在追邻居妹妹时就铭记在心。
许久,耳边传来一声“嗯”,夏遇森顿时觉得自己半边身体回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