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钻进房间,方荀睫毛颤动,伸手摸床头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睁眼才发现不是自己卧室。
昨晚的记忆蜂涌回到脑海。
他赖在燕长留床上不愿意回自己卧室,燕长留趁他睡得迷迷糊糊,来了个公主抱,将他送回卧室。
半夜翻身方荀手背一凉,不像空调冷风的凉,像千万年不化的寒冰,阴冷阴冷的,方荀一个激灵醒了,好死不死跟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面对面。
那一刻,他心脏骤停,‘噗通’滚下床,连滚带爬逃出房间,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才没有在半夜大吼大叫。
虽然知道低级鬼危险性不大,但方荀实在无法忽视身边阴冷的气息,他抱着枕头摸到燕长留房间,非要跟他挤一挤。
这也罢了,受了惊吓他睡不着,还非要三更半夜拉着人聊天,从唐朝是个什么样的朝代到燕长留的身世由来,查户口一样问了个遍。
更过分的是他说燕长留身上凉快,比空调舒服,适合当抱枕。
他真是疯了,喝点马尿不知天高地厚。
窗外烈日高悬,蝉鸣不止,也不知道几点了,床上只有他自己。
燕长留呢?
扒拉着短发拉开门,燕长留正捧着书,一身灰色运动服坐在阳光下,身形轮廓高大英伦,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燕长留几点起的床?女鬼走了吗?
“早。”昨晚耽误人家休息,还打探别人隐私,怪不好意思的,方荀自觉打了个招呼,“那个,昨天半夜我出现幻觉跟女鬼同床共枕了,不好意思哈,耽误你休息了。”
听到动静,燕长留百忙之中撩起眼皮,淡淡道:“不早了,不是你的幻觉,女鬼我送走了。”轻描淡写,继续看书。
“哦,谢谢啊。”
片刻后,燕长留补充:“她倒是挺喜欢你。”
方荀:“………… ?”什么叫喜欢他?人鬼殊途不知道吗?喜欢他干嘛?
“哈哈哈,喜…… 喜欢我?”方荀摸后脑勺,笑得勉强,“别逗了,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燕长留脑子里正自动回放对方四仰八叉的睡姿,胳膊腿非要贴上来,他向外挪一寸,对方跟着移一寸,非要贴着他睡觉。
除了师兄,燕长留不曾与旁人同床共枕过,十分不习惯,一整晚半梦半醒,竟然在梦里见到许久未见的师兄。
笑声拉回思绪,燕长留垂眸翻过一页书:“你八字属阴,最招鬼怪喜爱,眼下又开了阴阳眼,效果翻倍,木鱼狗牙送你,随身携带可保你平安。”
燕长留将茶几上的东西递给他。
八字属阴?他是纯阴体质?那他能平安长大不容易。
“谢谢啊。”方荀接过保命符,棕褐色木鱼巴掌大,平平无奇,纯白色狗牙还没一根手指长,这两样小东西能保命?
他倏然想起小时候常戴的玉佩,父母告诉他是传家宝不要他摘下来,他就老老实实戴了十多年,高中毕业那年,玉佩莫名碎了。
父母得知后反应平淡,说碎就碎了,岁岁平安,这件事就此揭过。
难道那块玉是保命符,父母知道他的纯阴体质,却没告诉他?
唔,改天问问。
“行吧,我收下了。”方荀将木鱼狗牙收好,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11:27,的确不早了,微信一堆消息,他暂时没管,只问,“你吃了没?我点个外卖。”
燕长留换本书:“我用过早膳了。”修长手指翻开扉页。
“午饭还没吃吧?帮你点一份。”点好外卖,刷牙洗把脸,这才打开同学群,平时安静的群今天99+的消息,方荀躺进沙发里,“同学们兴致高涨啊,是有喜事吗?”
随手翻了两下,越翻越不对劲,群里在讨论什么死了,警察又来了。
他翻到历史记录,早上六点钟同班女同学于莹发消息:【学校又死人了,两个。】
【什么!?谁啊??@于莹】
【又死人了!!!是谁?】
【不是吧?现实版大逃杀啊。】
【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
有人刨根问底,有人惶惶不安,还有人破口大骂。
方荀从众多消息里提取出三个关键信息:
一、死者为男性。
二、同样跳楼。
三、死者跟昨天的死者同班。
死者互相认识,前后脚死亡,是熟人作案吗?
不对,熟鬼作案?
方荀一跃而起,音调沉沉:“燕长留,学校又死人了。”
燕长留手指一顿,眉峰下压,深邃眸子凌厉如刀:“昨晚不是错觉,我有感受到它的气息。”
方荀懊恼:“要是昨晚去学校走一趟,这两个人也许不会死。”
日影缓慢移动,厚重的云层压在上方,酷烈的光隐没其后,二人影子随之隐没,屋子暗沉。
燕长留放下书,倒了杯水:“种如是因,得如是果,一切唯心造。①”
“各自修行各自好,各自因果各自了。②”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死。
道理他明白,可那是两条性命啊,如果有罪法律会制裁他们,没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夺走别人的生命。
方荀活在制度完善的法治社会,他默认所有的罪恶,黑暗由法律裁决,没有人能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燕长留放下水杯:“今晚走一趟。”
方荀:“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