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恶人谷穷乡僻壤,还都是恶人,没人愿意去;移花宫生活条件固然好,但气氛太过沉闷压抑,邀月怜星不好相处,是‘恶婆婆’。”
花无缺提笔蘸墨,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所以只好我们两个凑一对了。”
小鱼儿心想他越来越上道了,说出来的却是:“花无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花无缺提起嘴角向他笑了下,目光却渐渐黯淡下去。小鱼儿刚要问他怎么了,花无缺已放下笔,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吐息近在咫尺,小鱼儿感觉耳廓微微发烫,握住了腰间的那只手,暗忖方才提到邀月怜星惹得他伤心了,便安慰道:“慕容世家和移花宫都在找,一定能找到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回到移花宫的第五天收到了慕容世家的飞鹰传信,邀月在太行王屋一带。
最先发现邀月的是河南府暗桩,起因是邀月在城里的棺材铺让人打一口水晶棺材,但她身上银两不够,就抵了两只墨玉梅花,棺材铺老板拿去思源当铺典当,思源当铺就是慕容氏的暗桩之一。
信后还附带了他们从移花宫前往太行王屋途径州府的暗桩联络方式。
有了准信,花无缺心中的重担卸下一半,恨不能立刻去找邀月,但看到小鱼儿,又有些犹豫。
“不如……我自己去见大姑姑?”
小鱼儿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不由撇嘴道:“昨晚还睡一张床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花无缺解释道:“那边情形如何尚不明朗,大姑姑性格阴晴不定,若只是说话不好听也就罢了,她能对小姑姑动手,我怕……”
“怕她一时激动杀了我?”小鱼儿亲了他一下,宽慰说,“我觉得不会。大不了找到地方以后你自己进去见她,我在外面等你。”他停顿几息,说出自己的猜测,“万一我们分开行动,在半途互换了怎么办?”
这几个月花无缺只顾着操心别的事,这才意识到距离上次互换已有很长时间了,说不定不会再发生了?这种玄而又玄的事谁都说不清。况且排除方才提到的因素,他们两人正是情浓之时,私心里也是希望小鱼儿陪着他的。
这天晚上,花无缺就向移花宫众人说明了邀月的状况,并表示后天启程去太行。时间如此紧迫,秋华带着宫女们还是收拾出了三四袋行囊,恨不能将库房都搬了去。
这一趟是远行,不能带太多东西,小鱼儿和花无缺只挑了冬衣药物干粮之类最紧要的,一人一个包袱轻装赶路。
出发之时,有一姑娘荆钗布衣背着包袱疾行而来,到花无缺面前递上一封信。
那姑娘叫莲韵,是个哑女,在浣衣阁当差,当年是邀月救了她带回移花宫的,感念宫主的救命之恩,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去太行照顾宫主。
一路远行,即便到了太行也未必能找到邀月,花无缺本不同意,可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有一旁的姑娘一起求情,花无缺也不好完全不顾她的心意,只能带着她一起上路。
这一趟他们借道川蜀,行路比贵阳府方便些,带着一个姑娘倒不麻烦。莲韵并非天生聋哑,只是幼年吃错东西伤了嗓子,能听见别人说话,性格沉静,做事也利索,许是从未出过远门的缘故,看什么都很新鲜,有这股冲劲在,有时精力胜过两个男人。
至十一月初,三人途经慕容山庄,前往拜访。黑蜘蛛和慕容九外出游历,并不在家,负责招待的是二姐慕容双。恰好昨日收到新消息,邀月已将怜星葬在太行山上,并且在山间小筑住下了,每隔三五日都有人上山送食材,应该是打算长期居住的。
如此一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不必特别着急赶路了。
花无缺仔仔细细看完信件,拱手拜道:“多谢慕容世家援手相助,在下无以为报,以后若需要在下帮忙,尽管开口!”
慕容双行了个福身礼:“公子太客气了。若不嫌弃,堂中已略备薄酒,请公子赏光,让贱妾尽一尽地主之谊。”
话说到这个份上,花无缺自然不能拒绝。
慕容山庄在川蜀一带,喜食辛辣,虽然慕容双特别交代了后厨以移花宫的口味为主,加了几道清淡的菜,但味道最好的仍然是主厨的拿手菜。
小鱼儿吃得津津有味,花无缺跟着他吃得多了,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莲韵尝了几口辣菜,被呛得直咳嗽,再也不敢碰了。
饭后,莲韵向山庄的绣娘讨教针线,兄弟二人就在花园里闲逛。
小鱼儿来过慕容山庄,比花无缺熟悉,大火烧毁后又重新修建的园子更胜从前,格局却和从前相似,他看着熟悉的场景,忽然有些庆幸慕容九并不在家。
“没想到除了你,居然还有人愿意千里迢迢去找你大姑姑啊。”
花无缺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说道:“移花宫中多为孤女,那些有家人的,也是家境贫寒不得已才来投奔。比起食不果腹,移花宫的生活已算十分惬意了。”
小鱼儿亦有同感,在生存之前,自由或束缚都算不得什么。
却见花无缺歪了下头,分外不解:“你对移花宫究竟是什么印象?”
小鱼儿直言道:“一个富贵无极却很冰冷的地方。”
花无缺苦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小鱼儿话锋一转:“这次回去,或许是因为宫主不在,我发现并没有那么糟。”
花无缺说:“我知道你也不会受那些规矩束缚。”
再往前两棵粗壮的大树之间,有一架足以坐下两人的秋千。小鱼儿拉着花无缺坐到秋千上,秋千慢慢晃动起来。
“那你对恶人谷的印象呢?”
“神秘。毕竟是武林禁地。”
“就这样?别人听到恶人谷可都又怕又恨。”
“我从来不怕。在遇到你之前,是敬而远之;遇见你之后,是好奇。”
小鱼儿低声笑着,靠着花无缺肩头:“那你对我呢?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想法?”
花无缺直言:“没什么想法。”
小鱼儿不语,满脸写着“我不信”。
花无缺微微挑眉:“锱铢必较、傲慢无礼、口不择言。”
“说得不错,看来恶人谷的教育还是很成功的。”小鱼儿扬扬得意,“虽然都不是好词,也比你莫名其妙、一味偏袒、装模作样好得多!”
“是吗?”花无缺不禁皱眉,并非生气,而是在思索,思索自己当时的言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久了容易犯困,小鱼儿打个哈欠靠着花无缺,一副要午睡的样子。
“慕容管事为我们准备了房间,何不回房去睡?”花无缺这样说着,却拿出折扇为小鱼儿遮挡阳光。
秋冬季节扇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但花无缺的扇子是宫主所赠,是他珍爱之物,才常常带着不离身。
小鱼儿只是抱紧了他,不肯再动。
花无缺垂眸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峨眉山那个竹屋和萦绕的仙子香,还有身上带了好几条毒蛇的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