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甬道,此时已近傍晚,似乎比下午更凉了些,花无缺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只感到一阵阵寒意。
小鱼儿早就知道这是陷阱吗?与他互换姓名、拿走墨玉梅花,都在小鱼儿算计之中?可当时他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怎能未卜先知?他真的要把希望放在玄而又玄的互换之事上?
花无缺心里一团乱麻,分明很着急,却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一时间甚至辨不清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打断这种状态的是铁心兰的声音。
“你现在是花无缺还是小鱼儿?”
花无缺喉结滚动,自嘲一笑:“我真希望我不是‘我’。”
铁心兰焦心不已:“那现在该怎么办?他们要小鱼儿去做什么?还有办法救他吗?”
那些人为何找移花宫少主,花无缺猜测大约还是为了报复移花宫。他费力地吸进一口山间的空气,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把你关在什么地方?”
铁心兰微微哽咽:“我不知道……我一直被关在一个很漂亮的房间里,只要发生变动就会蒙住我的眼睛。”
如此说来,唯一的线索都断了……不,还有一处——浮光馆。
花无缺好像终于找到了纷扰的源头,整个人显得异常精神和亢奋,还有被强行压抑的腾腾的杀意。
铁心兰敏锐地察觉他的变化,难免有点发怵:“花公子,你没事吧?”
花无缺摇摇头,与她直奔浮光馆。谁知刚到浮光馆门口,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江玉郎,旁边站着一位极貌美的白衣女人。
铁心兰被他所掳,怒上心头,却见身边寒光闪过,江玉郎身侧的石阶竟被劈成两半,江玉郎仓惶地滚到一边,瑟瑟发抖。
“花兄这是做甚?!”
花无缺面色阴沉,眼底暗藏着汹涌的波涛,“带走铁姑娘的是不是你!”
江玉郎听到这句诘问,蓦地松了口气,站起来笑道:“小弟人在屋檐下,他们绑了萍姑要挟我,不得不答应帮他们做事。”
吓得花容失色的铁萍姑一个箭步跪伏在花无缺面前,不停地哭求:“玉郎都是为了我才出此下策,请公子放他一条生路吧!”
花无缺原还对铁萍姑存有感激之情,见她与江玉郎厮混一处,那些恩情瞬间消磨殆尽,只当她是陌生人,但自小的教养使他无法对女子动手,就这么被江玉郎钻了空子,逃进花厅。
铁心兰却一把将她扯了起来,拔下她发间的银簪当武器,“我可不是花公子,不会怜香惜玉!现如今小鱼儿落到魏无牙手上,为了我的朋友,这位姑娘,你得当我的筹码!”
铁萍姑和小鱼儿有些交情,听闻他的遭遇,一时又痛又恨,竟也忘了反抗。
步入花厅,老虎不见了,黄幔随风轻轻摇动,花无缺和铁心兰都放缓了呼吸,只听黄幔后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好一位翩翩出世佳公子,请问贵姓大名?”
花无缺却抬剑割开了黄幔。
黄幔隔开的后面一半什么陈设也没有,满地都是稻草,只有在角落里放着只水槽,那妇人的脖子上系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入墙里。
江玉郎原本蹲在一边为她倒酒,见铁萍姑受人挟制,不禁低呼:“萍姑!花公子,有话好说,你快让铁姑娘放了萍姑!”
花无缺睨他一眼,微微笑着,好像又恢复成原先那位温和的白衣公子。“在下花无缺,请教夫人身份。”
妇人柔声说:“贱名不足挂齿,你就叫我白夫人吧。”
“白夫人。”花无缺道,“难道夫人的夫家姓白?夫人的丈夫是不是白山君?”
铁心兰见他如此沉着,心却慌得厉害,只好抓紧铁萍姑,瞪向欲言又止的江玉郎。
白夫人说:“不错。那杀千刀的就是我的丈夫,也是他把我锁在这儿的。”
铁心兰愣愣道:“他为何要锁你?”
白夫人长叹道:“因为他是天下最会吃醋、最不讲理的男人,若有别人瞧了我一眼,他就要将那人杀死,你现在已瞧过我了,你就算不救我出去,他也要找你算账的。”
花无缺最看不惯欺负女子之人,但一想到面前女人的身份,那几分同情又被理智压过了。
“江玉郎怎么没被杀死?”
白夫人:“这小子是那杀千刀的亲自绑来的仆从,怎么能算人?”
江玉郎仍旧躬身低头,一副隐忍模样。
花无缺冷冷道:“正好我也想找他算账。可夫人你同为十二星相,怎会如此受他掣肘?”
江玉郎和白夫人面色俱是一变。
“谁让我遇人不淑。”白夫人又是深深叹息,眼圈霎时红了,“我本名马亦云,本该像云朵般自由来去,谁知被他一时哄骗关在浮光馆,这么多年见过的外人也只有魏老大和你们而已。”
一切正往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花无缺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着急。
“夫人为何不向魏无牙求助?”
白夫人:“魏老大也是男人,怎么会帮我……不过偶尔叫我去天外天坐坐罢了。”
花无缺目光闪动:“夫人知道怎样去天外天?”
他们刚离开天外天,铁心兰明白他问的并不是那座豪华的宫殿,而是囚禁之处,或是偷偷潜入的办法。
白夫人身为十二星相之一,自然不会被他轻易套话,“你要做什么?”
花无缺:“在下的朋友在天外天。”
铁心兰瞧见目光鬼祟的江玉郎,厉声呵斥:“江玉郎,是你把我抓去的,你肯定知道吧!”
江玉郎讨饶道:“我不知道啊!小弟也是被迫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看清你真面目时立刻杀了你,现如今小鱼儿被你所害,必留不得你!”
花无缺的剑尖就在江玉郎鼻尖一寸的位置,江玉郎吓得面色煞白,铁萍姑亦不断哀求,却因银簪抵着脖子不敢乱动。
江玉郎见花无缺执意取他性命,毫无商量余地,只好请求在场另一个人:“天外天的监牢都在同一个地方!嫂夫人知道!请嫂夫人救我!”
白夫人不疾不徐地饮了口酒,“我带你进天外天,有什么好处?”
花无缺道:“我可以帮你杀了白山君。”
白夫人:“他很厉害。”
花无缺:“在下自认难遇敌手。”
“哦?”白夫人用指尖点了点下巴,笑容如二八少女般明媚,“可我为什么要杀他?”
花无缺涉世未深,却很聪慧,看得清十二星相之间皆是因利而聚,也就意味着联盟并不牢固。
“我知道你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