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他们肯定不信,如今亲身经历一遭,竟也冒出了些许念头。四目相对间,便决意上东竹庙探探。
临走前青云观道长打听,从此地去东竹山不算远,沿着官道到山下小镇,再徒步上东竹山,山峰最高处就是东竹庙。
他们将行装留在道观暂存,牵着马北行。
北部小镇不大,也不及城东富庶,只有寥寥几个商贩,卖的都是蔬果鲜鱼,唯一有杂物的摊主是个老伯,卖的都是鲁班锁、木球和一些编织挂饰。
小鱼儿在竹筐里挑挑拣拣,选了只绛红色挂穗。
“给你当剑穗怎么样?”
花无缺愣住,没想到这东西是给他的,居然莫名其妙地有几分慌乱。
“随便你。”
小鱼儿付了钱,一手牵马,一手将剑穗挂在指尖转着玩。
沿小镇一直往前就是东竹山。安庆的山虽不及藏区的山脉巍峨高耸,来回一趟也要一两个时辰,他们就在旁边的面摊吃了碗面,上山后就不必再管晚饭。
等餐时,小鱼儿说:“我还是觉得东竹庙的银子有问题。”
花无缺颔首:“八成是有人刻意为之。”
小鱼儿:“要么真的有人主动散财,要么来路不明。”
从现有消息推断,近期去拜庙的人不少,是很大一笔开支,而且最近散财的富户,不就是段合肥吗?
东竹山植被茂盛,郁郁葱葱,行走其间十分凉爽,不时能瞧见下山的游人,稍一打听,都是从东竹庙方向下来的。
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庙宇。
站在外面看,东竹庙十分古朴破旧,还有十来个泥瓦匠在砌墙补瓦,上前一问,是庙里的弘真道人请来的。
庙里只有一处大殿,供着三清。除了香烛气味,还有隐约的陈木腐朽的味道。花无缺和小鱼儿站在角落,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对元始天尊像三跪九叩,而后年轻道人口中念念有词一阵,对老人说:“神仙已赐下福祉,就在供台的香炉之下。”
老人上前挪开香炉,供台似乎有个口子,伸手进去摸出一个银锭。老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之后再看两人,都是同样的情况。
看来关键就在那供台之下。
二人决定如法炮制。
小鱼儿主动上前和弘真道人搭话,将搜查任务留给笨嘴拙舌的花无缺。
弘真道人:“施主近来有所困顿?”
小鱼儿故作惊讶:“真人好眼力,我确实有事要寻求真人帮助。”
他在这边和道人东拉西扯,另一边的花无缺跪在蒲团拜了三拜,直接到供台前移开香炉细看。
洞口不足两掌宽,漆黑一片看不真切。花无缺伸手向下,直把小臂都探进去才触及一片冰凉,有人在供台下藏了一箱银锭!
而且那香炉香灰味似乎太重了,还有些许甜腻。若此时是小鱼儿本尊站在香炉旁,一定会发觉里面掺了点东西。
余光瞥见花无缺掀开供台的帘子,钻进供台,小鱼儿骇了一跳,赶紧动手将弘真道人扯远些,再用身体挡住视线。
“不知庙中的钱财从何而来?”
“自然是三清真人所赐。”
小鱼儿用余光向斜后方瞄了一眼,花无缺整个人都不见了,应该还在供台下面,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我不求钱财,只求神明解我困顿,不知真人有何良策?”
“贫道虽无良策,却有一样祖师传下来的法宝,或许对施主有益。”
弘真道人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掏了好一会儿,小鱼儿情不自禁走近一些,想瞧瞧那究竟是什么厉害宝物。
却见弘真道人的动作突然停了,霎时挥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小鱼儿疾退避过,可怜他昨天新买的衣裳胸前划了一道大口子。
随之而来的,是外面那些一下子从工人变为杀手的泥瓦匠,个个手持锋利刀刃,十几人几乎将他包围其中。
小鱼儿一脚踹开跑得最快的那个,还要防着身后的弘真道人。
“花无缺你人呢!花无缺!!”
话音刚落,后方便有木板的碎裂声,最外的那个杀手似是被暗器打中,龇牙咧嘴地扑倒在地。只听当啷一声,打人的“暗器”竟是藏在供台下的银锭。
小鱼儿赤手空拳,不敢贸然去夺杀手的武器,只好边挡边向花无缺那边退。幸好这个身体内力极高,一掌就能将人打致重伤,正当他兴奋地准备打倒第三人时,忽然一阵晕眩,内力竟只剩下两三成,打人就像挠痒痒。
忙里偷闲朝花无缺那儿看一眼,对方竟也面色发白,看起来不大好。小鱼儿踩在破裂的木板上,借力一跃落在花无缺身边,顺手抄起一块木条当武器。
“你怎么回事?”
“使不上力,应该是迷香。”
“不是‘应该’,而是‘肯定’!”小鱼儿万万想不到这东竹庙是专为他准备的圈套,暗叹倒霉,目光掠过那些面露凶光的杀手,直直看向弘真道人。
“是谁派你来的?所为何事?老实交代,我可留你全尸!”
“死人不必知道这么多!”
弘真道人大笑着奔来,刀刃直冲面门,小鱼儿以手中仅有木条阻挡缓冲,谁知木条一辟就裂,断掉的半边飞向灵宝天尊像的底座,这一砸,竟触动了某个机关。
忽得脚下一空,小鱼儿只觉得自己落到了一个狭小漆黑的空间,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身旁是同样面色凝重的花无缺,脚边是只木箱,箱盖上有段氏和双狮镖局的封条,可惜只有这一只。
杀手就在庙里,断断不能走回头路,二人便沿着暗道阶梯往下走。大约行走一盏茶的时间,小鱼儿的火折子熄灭了,再点花无缺的,也未坚持多久。
小鱼儿摸着旁边的石壁,在黑暗中说:“如果我们死在这儿,有人来收尸吗?”
“没有。”花无缺说,“所以我们必须出去。”
小鱼儿怎么都笑不出来了,随即掌心一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千万小心。”花无缺说。
两人互相扶持着向前走,在近乎同频的呼吸声心跳声里,时光显得尤为漫长。
直到身边一声痛呼,小鱼儿刚要询问,身边的力量将他整个拽下去,紧随而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