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砚保持着弯腰托簸箕的姿势,那只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绿色叶片和泥土,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窘迫的愕然!那张习惯了掌控一切、永远冷峻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无措感!
仿佛眼前这超出他精密计算的、狼狈不堪的小小意外,比鼎峰实业的覆灭更让他措手不及!
简妄也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地上那片狼藉,再看看陆承砚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愕然表情……
一种极其荒谬的、想笑又心酸的冲动,毫无预兆地顶上了他的喉咙!
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男人,竟然……会被一簸箕野菜干弄得如此狼狈?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坚冰!
所有的悲愤、茫然、冰冷的隔阂,在这极其荒诞又无比真实的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无法抑制的情绪冲垮了!
简妄猛地抬起头!
不再躲避,不再压抑!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直直地撞进陆承砚那双还残留着愕然的深邃眼眸里!
那目光里,没有了滔天的恨意,没有了冰冷的疏离,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反复揉搓、疲惫到极致后破土而出的、近乎赤诚的激烈情绪!
他一步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近得能清晰地看到陆承砚瞳孔中自己放大的、带着水汽和泥土痕迹的脸!
然后,在陆承砚还未来得及从那片狼藉和愕然中完全回神时——
简妄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依赖,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抵在了陆承砚那沾着冰冷雨珠的、线条冷硬的下巴上!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激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伞外的风雨声、太湖的波涛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陆承砚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瞬间僵硬如铁!
他撑伞的手猛地一紧,伞柄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只还僵在半空、准备去扶簸箕的手,也彻底凝固在了原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简妄额头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沾着雨水和泥土的、带着倔强生命力的发丝,蹭过他下颌敏感的皮肤!
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汹涌澎湃的热流,如同被点燃的岩浆,瞬间席卷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冲垮了所有的愕然、窘迫和理智的堤坝!
那滚烫的触感,那毫无保留的、近乎莽撞的依赖姿态,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狠狠捅开了他冰封千尺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