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承砚的思绪如同受惊的鸟群,骤然从遥远的黔东南山村飞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他猛地将手中的照片翻转过来,扣在了紫檀木桌面上!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将眼底那一瞬间的波澜尽数敛去,重新覆盖上惯常的冰冷和漠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无波:“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简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站在这个沉淀着太多岁月气息的书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拘谨。
他是来送一份林薇刚刚传真过来的、需要陆承砚紧急签字的沪市项目补充协议。
“陆总,林助理传真过来的文件。” 简妄的声音不高,尽量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双手将文件递上。
陆承砚没有立刻去接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被倒扣的照片背面,仿佛在研究那粗糙的牛皮纸纹理。书房里只有绿玻璃台灯发出的暖黄光晕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简妄保持着递文件的姿势,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桌面。那份倒扣的照片引起了他一丝本能的疑惑,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书桌一角,一个敞开的深蓝色档案盒里,散落出来的几张文件纸。其中一张文件的页眉处,印着一个模糊的、用红色油墨盖的圆形公章印记,隐约能辨认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扶贫工作…”的字样。
黔东南?
简妄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地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锁孔。
一种强烈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气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了陆承砚手边那本摊开的、同样属于扶贫档案的相册。相册的某一页,夹着一张稍大的、似乎是俯瞰视角拍摄的村落全景照片。照片的右下角,一棵巨大的、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那树冠如盖,树皮斑驳,几根粗壮的枝桠以一种极其熟悉的姿态伸向天空,其中一根分叉处,挂着一个早已褪色的、用来祈福的红布条……
简妄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岩头村村口的老槐树!是他当年每天放牛、砍柴回来,都要在下面坐着歇脚、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借来的旧课本的地方!
树杈上那个红布条,是隔壁瞎眼阿婆在他考上镇里初中那年,颤巍巍挂上去的,说能保佑他读书出息!
怎么会……陆承砚的档案里,怎么会有岩头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