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这里的市井喧嚣。
“凭什么扣钱?!说好的日结一百五!就因为我今天晚了十分钟?这他妈是抢钱!” 一个愤怒的年轻男声吼道,带着浓重的口音。
“规矩就是规矩!晚一分钟扣十块!你晚十分钟,扣一百,就剩五十!爱要不要!” 另一个油滑而刻薄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胖乎乎的盒饭店老板。
“放屁!你昨天怎么不说这规矩?老子辛辛苦苦搬了一上午货!五十块?连顿饭都不够!” 年轻男人气得声音都在抖。
简妄循声望去。只见巷口,一个身材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廉价牛仔裤的男孩,正涨红了脸,和一个腆着大肚子、叼着烟的中年胖子对峙着。男孩脸上带着汗水和灰尘,眼神里充满了被欺压的愤怒和委屈。
那样子,像极了几个月前,在某个物流仓库门口,为了被克扣的二十块搬运费而跟工头据理力争的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瞬间顶上了简妄的喉咙。他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过去。
“他干了多少活,就该拿多少钱。” 简妄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挡在了那个年轻男孩身前,隔开了盒饭店老板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身上崭新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盒饭店老板愣了一下,眯起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简妄,显然被他这身行头和冰冷的气势镇住了片刻,但随即又露出那种市侩的油滑:“哟?管闲事啊?你谁啊?我们这的规矩……”
“规矩不是克扣血汗钱的遮羞布。” 简妄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对方,“一百五十块,一分不少。否则,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顺便问问劳动监察大队,你这里的‘规矩’合不合法。”
他刻意加重了“保安”和“劳动监察大队”的发音,目光扫过对方油腻的围裙和堆满杂物的店面,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盒饭店老板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显然认出了简妄身上那套砚海集团高级员工才穿得起的制服,更忌惮他口中提到的“保安”和“劳动监察”。砚海的保安,可不是他这种小摊贩惹得起的。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眼神闪烁,最终骂骂咧咧地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一百五十块,狠狠地摔在地上。
“妈的!晦气!拿着你的臭钱滚!” 说完,他啐了一口,转身钻回了油腻腻的小店里。
那个年轻男孩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钱,紧紧攥在手里,感激又有些局促地看向简妄:“哥……谢谢你!太谢谢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圈有些发红。
简妄看着他紧紧攥着钱、指节发白的手,看着他身上那件和自己过去一模一样的廉价旧T恤,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物伤其类的酸楚,是看到自己影子时的刺痛,还有一丝……站在了“另一边”的恍惚和沉重。
“没事。” 简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移开目光,不想去看对方眼中那纯粹的感激,“下次……找活,签个字据。” 他低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