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子轻咬朱唇,与其说是恼了他,不如说是不想面对。她沉默片刻,轻声叹息:“可为着眼下的事,终究是不得不见上一面了。”
目光望向御帘,她吩咐道:“阿满,外头雨大,你去把他请进来吧。”
阿满诺诺应声,掀帘而出,室内一时只余祐子一人。祐子思索片刻,缓缓膝行至内间,拉上了纸隔扇。
行晏甫一入帘内,一下未寻着祐子,怔愣片刻,随即便明了她的心思,方行至隔扇前坐定。
听见纸门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响动,祐子默默将视线投向别处,未出一语。
行晏叹道:“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上次说是乞假归家养病,却也不肯让我进帘内瞧瞧你。”
“东宫……”
“可好些了吗?”
二人同时开口,俱是一怔。
祐子先缓过神来,轻抿朱唇,语气却疏离:“已无大碍了,多谢爹爹关心。”
“如此这般,便仍是在生我的气了。”行晏苦笑,“先不说这个。你应该明白,我此来是为问你,你怎会牵扯进九条流谋反一事?”
祐子垂眸:“女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我之间,不必遮掩。让登华殿去做太后的院司,一望即知是你的主意。”行晏转而冷冷一笑,“你可莫要同我讲,是她转了性子,竟生出慈悲之心来。”
“太危险了。”行晏语气渐趋严肃,“你知不知道,此等事一旦牵扯进去,一步踏错,就是杀头的罪名?”
“还有梅壶,背后也是你?那女人对元贞可是长情得很呢,你竟直接拿他的死做文章……”
祐子冷冷地打断他:“我当时只是想着将爹爹撇清事外。元贞殿下的死因,想必爹爹比我更清楚。”
她续道,字字如刀,“爹爹,阴阳师兄弟残害梅壶的手法可真是高明,若非我偶然在少纳言夫人处寻得了些蛛丝马迹,也难看出端倪。”
“果然是时雅做的,与当年毒杀九条关白所用的手法如出一辙。”
祐子暗暗捏紧了手中桧扇的扇柄。九条殿在未能培养好适宜的继承人之前骤然离世,竟也是照姬和行晏借了时雅的手做的。可她此刻已经无暇深思。
“不过论起这招借刀杀人,坐收渔利,他还远远及不上爹爹。毕竟连陛下都尚未发觉呢,不是么?”
行晏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发现陛下其实是……怎么办呢?陛下一旦发觉,很快就会拿我开刀了,爹爹。”祐子苦笑着,越说越是无力。她轻轻阖上双眼,渐渐侧身倚上了纸隔扇。
行晏急忙低声阻止她:“别说了!”
祐子却恍若未闻,倚着纸门继续说道:“太可怕了。世间再也没有比内里更能藏污纳垢之处。”
行晏环顾四方,目光投向御帘处,深恐隔墙有耳,却无法阻止一道隔断背后的祐子的言语。听得她语气越发不对,心下一急,竟直接拉开了纸门。
而倚在门后的祐子,一时不防,身子向后直直倒入行晏怀中。
*白居易《上阳白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