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子轻轻垂首以表谢意,“先前太后命登华殿为先帝七七法事抄经,只是后来他因梅壶殿下急病之事日夜悬心,整日在佛前祝祷,这才有所耽搁。直到近几日,方才将佛经装帧完毕。东宫殿下与他一向交好,陛下亦是知晓的。闻知此事,感念登华殿殿下一片诚心,这才想着替他将佛经带去护国寺供奉。”
“只是……”祐子抬眸,眉心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神色,“殿下说,为表虔诚,此次出宫巡幸,轻车简行,连护卫都只打算带两个。”
照姬正拿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碗来,侧目看向她,似笑非笑。
祐子屏息片刻,大着胆子与她眼神交汇。见她已明了自己的意思,继续道:“妾便开门见山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妾是担心有人趁虚而入,欲对东宫殿下不利。”
照姬轻抿朱唇,眸光微敛:“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会派人暗中护着东宫,如此这般,也不算有损他修行的诚心吧?”
祐子盈盈起身,敛衽而拜。
“不过,”照姬打断了她的谢恩,“朕更好奇,你最近是见过什么人吗?”
祐子毫不避讳,坦然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右卫门督。”
照姬思索片刻:“他是江卫门之前的……原来如此,”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真是愚不可及。”
祐子露出探询的眼神:“陛下,请恕妾斗胆。”
照姬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陛下,这些宵小之辈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谋逆作乱,确实可恨。”她语气从容地缓缓道来,“还蛊惑了太后殿下,让她老人家与您生疏了母女情份,更是罪该万死。“
“蛊惑?”照姬饶有兴味,轻轻勾起朱唇,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瓷碗底部,“你觉得母后是被他们蛊惑了?”
祐子轻轻叹息:“古往今来,凡涉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从来都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那到底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妾只怕此事若处理失当,恐会惹得物议如沸。”
照姬轻抿一口姜汤,以手握拳抵住额角,面上浮现倦色:“总不能做得太难看,在天下人眼中落得个不孝的声名。但藤氏一族一再藐视皇威,实在是到了不得不敲打的地步。”
祐子垂下眼睫,沉吟片刻:“当年先帝退位之时,太后殿下本欲效法耶输陀罗,紧随先帝其后落饰,却顾念陛下初登大宝朝局不稳,才未能遂愿遁入空门。先帝崩御以来,太后殿下日夜悲恸,更是厌离红尘秽土。”
照姬眼神沉静若水:“母后若落饰,在内里享有的服侍待遇也只得停止了。不过,前几朝也有将国母封为女院的做法。”
祐子续道:“若要女院宣下,操办仪式、设立院厅,皆是大开销。”
照姬叹了口气:“朕不怕你笑话,如今朝廷的财政虽不至于捉襟见肘,也已快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她眼中渐渐泛起厉色,“这便是当年舅舅留下的烂摊子。”
祐子盈盈一笑:“陛下不必忧心,太后慈爱,定会体谅您的不易。依妾看,先赠予太后院号即可,至于那些虚礼,待日后手头宽裕再行操办,亦无不可。”
照姬的目光凝在她面上:“那岂非让母后太失颜面了?”
祐子只轻轻吐出一个人名:“登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