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难喝的汤，沈昭觉感觉下一秒就可以看见死去的李民生了。

刚刚在心中荡起的感动此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沈昭觉自己本身不算是特别会做饭，但炒个蛋炒饭煮个方便面还是没有问题的。从上一辈子到这一世，他敢保证，就算是网红餐厅里做出来的漂亮菜也比这锅糊糊来的香甜可口。

味觉被充分洗礼。

余光瞥见站在阳台装高冷的小九，沈医生不动声色地将汤咽了下去，诚恳邀请：“这汤味道还不错，你自己尝了吗？”

阳台上的少年果不其然动了动身子。

沈昭觉挑眉。

他猜对了，小九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小目光不断，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听了他的话，x-09侧过身来，表情没有什么波动，看起来有些迟疑，然后慢吞吞地靠近了一点。

“来，尝尝。”沈医生鼓励道。

对上青年充满期待的目光，x-09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拖在地上的大尾巴已经长出了毛发，看起来比之前状态好了许多，扑腾扑腾地扫过地板。

他乖乖低头喝了一口。

比营养剂好喝了很多，他舔了舔嘴角，下意识就想要再喝一口。

但……

x-09犹豫了一下。

看沈恶魔的表情，他好像还蛮喜欢的。

x-09不懂什么叫做“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他知道一件事：沈恶魔和他不一样。

他是实验体，身体有足够的耐力与储能系统，就算几天不进食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而沈恶魔是个人类，脆弱得多，不吃饭会死。

而且沈恶魔刚刚受了伤，更需要进食，他在汤里面放了一点自己的血液，沈昭觉喝了之后，身上的伤口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于是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把碗放下，朝沈昭觉的方向推了推。

吃。

沈昭觉一直在观察x-09的微表情，他对心理学也有研究，自然能看懂少年的每一个动作。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格外震惊——x-09居然真的觉得这碗汤很好喝！

沈昭觉低头看着那碗味道特别的汤，又抬眼看那少年依依不舍的表情，难得生出了莫名的罪恶感，他忍不住开口确认道：“你真的不想喝了？”

点头。

“你觉得好喝？”

点头。

“你明明就很想喝吧？”

x-09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又点点头。

沈昭觉：。

他无比确定，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的味觉，出现了严重问题！

沈昭觉盯着那碗汤，心中百转千回。

可一抬头就能对上少年执拗又期待的目光。

沈昭觉：……

早知道一开始就说难喝了，沈昭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将整碗汤都灌进肚子里。

孩子辛辛苦苦做的，他这个当老父亲的，不能太扫兴！

是的，沈医生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小九的父亲。

他兀自沉浸在父爱的伟大里，然而没过几分钟，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瘙痒。

沈昭觉微微偏头一看，愣住了。

先前受伤的地方，血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下面粉嫩新生的皮肤。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x-09眨了眨眼睛，装傻。

沈昭觉顿时感觉自己心口堵住了一口气。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除了你自己，不要给任何人使用你的治愈能力？”青年声音严厉，“之前还只是用唾液，现在你有出息了？直接取血给我治疗伤口，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人造血包吗？”

“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沈昭觉急了，连话都说得重了几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想抓住x-09的手腕，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可少年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了开去，眼神里满是抗拒。

“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沈昭觉不明就里，以为x-09被吓到了，试图缓和语气，“我就看一眼。”

x-09看了他一眼，固执地摇了摇头，就要往阳台钻。

沈昭觉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准确地扣住少年那只藏在身后的左腕。

x-09身体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绷紧背脊，想要发动攻击，却又堪堪停了下来。

沈昭觉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强制性地将他的左手拉了出来。

他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少年左腕上有一道显而易见的切口，皮肉外翻，看起来血腥可怖。但最关键的，是那里并没有任何自愈的迹象。

可他明明见过小九伤口自愈的速度远比常人快，小伤口几分钟足以恢复表皮损伤。然而眼前这道小小的切口，居然还没有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