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死我了…哑巴。”
谢临松没说话,深黑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鼻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擦眼泪,而是用指背轻轻碰了碰许烬野的脸颊,带着确认的温度。
许烬野被他看得脸上发热,别扭地偏开头,挣脱了他的怀抱。力量不大,谢临松顺势松开了手。
空气里还残留着拥抱的热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许烬野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刺眼的牛皮纸信封,又飞快地移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凉透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浇灭了些许脸上的热度。
“那钱…”他放下杯子,背对着谢临松,声音有点闷,“…先放你那儿。” 他还是没法坦然地说出“我拿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临松没去捡那个信封,而是走到他身边。他拿起桌上许烬野早上留的那张纸条——**早饭。竞赛加油。男朋友等你凯旋。**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上面潦草却带着温度的字迹。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边缘带着凹痕的深蓝色纪律册。翻开空白的一页,他没有写字,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夹了进去。
动作珍重得像在保存稀世珍宝。
许烬野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抹和自己一样的银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谢临松合上纪律册,放回抽屉。这才走到地上,弯腰捡起那个厚厚的信封。他没看,也没数,只是拿着它,走到许烬野面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拿着。**” 依旧是那两个字,低沉,不容置疑。
许烬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他想扔开,但谢临松的眼神太沉,太坚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信封重重地扔在自己枕头底下。
“操!烦死了!”他低骂一句,像是在骂钱,又像是在骂自己那点别扭的心思。
谢临松看着他炸毛又认命的样子,深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走到墙角,拎起那个装着酸菜鱼打包盒的袋子——里面的汤都凝成冻了。
“**热热。**” 他言简意赅,拿着袋子走向门口那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煤气灶台。那是李奶奶借给他们用的。
许烬野看着他在狭窄的灶台前笨拙地拧开煤气罐阀门,点燃那簇小小的蓝色火苗。谢临松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笔写物理题时行云流水,但操作这种老式灶台显然不太熟练,动作带着点生涩的谨慎。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冷白的皮肤,清晰的下颌线,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一点温暖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把酸菜鱼倒进小锅里,拿着锅铲轻轻搅动。
锅里渐渐冒出热气,浓郁的酸辣香气再次弥漫开来,驱散了小屋里的沉闷和刚才的泪意。
许烬野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刚刚在聚光灯下捧起全国第一奖杯、光芒万丈的少年,此刻正穿着洗薄的旧T恤,在筒子楼简陋的灶台前,为他热一碗隔了夜的酸菜鱼。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风扇依旧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酸菜鱼重新加热后更显浓郁的香气。
谢临松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侧脸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柔和而真实。
许烬野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银圈,再看看自己枕头下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心里那片废墟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笨拙的拥抱和这碗重新加热的酸菜鱼的香气里,悄然生根,破土而出,开出了名为“救赎”的花。
这花不名贵,甚至带着尘埃和汗水的味道。
但它足够坚韧。
足够照亮他们前行的路。